“性别对立”是专属于女性的罪名吗？要承认男女真有别

来源：中国数字时代 

从没有听过有人指责男性挑起“性别对立”，当他嘲讽女司机的时候，当他支持就业歧视因为“客观上男女生理结构不同”的时候，当他去《妇女权益保障法》修订草案征集意见提交反对意见阻止保护妇女权益的时候，当他在N号房分享偷拍的女生照片，当他说女人就应该如何如何，女人就是如何如何的时候，没有人会说他挑起“性别对立”。

他们会说，这是客观事实，这是生理性别的差异，男人就是更理性、女人就是更情绪化。

而当一个女生在烧烤店，因为“生理性别的差异”而遭到男人的性骚扰，并因为喝止了性骚扰而被暴打的时候，当所有的女性因为这件事情而开始陈述自己日常遭遇性骚扰、日常感到恐惧的经验的时候，立刻有无穷无尽的人出来说，不要挑起性别对立。

说不要性别对立的人，是支持性别平等了吗，是支持所有岗位都公平录取了而不是很多岗位只招男性了吗？也没有，他们还是要说性别差异。对自己有利的时候说性别差异，自己要承担责任的时候（甚至都没让你承担责任，只是玻璃心的你觉得你被说了），就说性别对立。

还有那么多人说，这是恶性暴力，这是善恶问题，这是扫黑除恶未尽，这是经济下行，这是阶级问题。一个女生被性骚扰然后被暴打进icu，这件事情是一切，唯独不可以是性别议题。你要讨论一个女生被性骚扰然后被打，你要剥离她的性别来谈才觉得客观，你觉得男的也有可能被打。你认识一个男的被性骚扰吗，你认识一个男的因为拒绝性骚扰而被打的吗？没有的话，去问问你身边的女性，她们被性骚扰的经验。

这件事情当然除了性别议题，还包含了很多议题。比如，就像很多发生过的事情，如果唐山事件的女生只是被摸了，没有被打，或者打得不够重，那么施暴者一点事都没有。这是法律议题，这是性别和法律交叉的议题。

但最根本之处还是性别议题。如果唐山的施暴者不是黑恶势力，换成几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男性，性骚扰就会消失吗？不会。这件事情的发生，是因为性骚扰，而暴力的缘起，是因为性骚扰被拒绝，男性的自尊心遭遇挑战而勃然大怒。

这种把自己看得比女性更优越，认为女性存在的意义是满足自己的欲望的自尊心一直被家庭、学校、社会、体制呵护和鼓励。单身汉被社会当成问题，是因为有很多男的会娶不到老婆，剩女被社会当成问题，也是因为有很多男的会娶不到老婆。

这个社会从来都是男性本位在思考问题的。这是性骚扰发生的基础。而性骚扰、尾随、偷拍有多少是有法律后果的？几乎没有。草蛇灰线，环环相扣，这就叫系统性问题。直接的暴力殴打只是系统性问题看得见的部分，它的源头是对女性的物化，是厌女的文化和制度。只因为你是女性，你才会拥有这种恐惧，这就是性别问题。没办法感同身受女性这种恐惧的人，不是选择聆听而是选择否认女性的感受，认为这是虚假的，这就叫男性沙文主义，也称之为大男子主义。

有很多不同立场的人都讲，自己在现场的话也可能不会挺身而出，因为打不过，或者因为害怕，或者因为法律不鼓励见义勇为和正当防卫。这都能理解，问题是，不出手相助没有什么可耻的，但非要高调出柜讲不出手相助是正确的，非要把不出手相助说成才是唯一正常的选择，非要讲视频中出手的女性是不理性的，这就是无耻了。

这件事情的确让我们看到两种共同体，一是女性因为生命经验而互相理解、互相帮助的共同体，在烧烤店里就已经挺身而出。如果看媒体后来的采访，在场的女生想尽了一切办法去帮忙，报警后又重新折回现场去确认是否已经安全了。

一是男性的兄弟会文化，烧烤店里一起打人的是一种兄弟会，是共犯，在社交媒体上不断地渲染不出手才是正常的，是另一种兄弟会，是在对社会舆论氛围进行符合男性利益的改造。你看不到他们讨论，在不出手的情况下怎么竭尽所能地去帮助被打的女性，他们讨论的是，不出手是对的，出手是错的，结束了。

再讲明白一点，在现场不出手相助是可以理解的、也不可耻，制度也的确并不保障出手相助的人，但你选择的是代入谁去思考？有的人代入了施暴者，说被打的人一定有情非得已的理由；我看到大部分男性代入了旁观的男性，于是千方百计为不出手寻找正当理由；而大部分女性代入的是被打的女性，她们想的是怎么自救和救别人。这就是赤裸裸的性别议题。

这两天有很多朋友写了很好的文章，解释了女性的处境，解释了为什么这是性别议题，也有人尝试耐心地跟男性沟通。这些文章都很好。也特别介绍一下 Femicide（女性屠杀）这个概念，一个女人被杀害，只因为她是女人。而整个社会有太多观念、文化、教育、制度，有太多人参与其中，构成了一个源源不断对女性产生伤害的系统，支持了 Femicide 的存在。

男性当然也遭受很多系统性的问题，比如996工作的剥削问题，这是很多男性的心声，他觉得自己也很惨。没错，但女性也同时在遭受996工作的剥削，而与此同时，还可能遭遇就业歧视，职场性骚扰等男性不太会遇到的问题。承认性别议题的存在，并不会让其他议题失去关注，也不会让男性的处境变得更差，相反，性别平等对所有人有利（除了那些想性骚扰、强奸别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