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警惕 20大后“中国特色”脱钩断链或进一步加速

10月20日，据美国之音报道，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在最近的中共二十大上就中国经济的未来走向和安全释放出一系列强硬信号，观察人士警告说，中国一直在执行自己的脱钩战略, 二十大后美中两国在科技和经济等领域的脱钩很可能会进一步加速。

习近平在其二十大报告中五次提到“科技自立自强”，三次提到需要提升供应链可靠韧性和安全，强调加强基础研究和原创，以继续推动中国经济发展和维护国家安全。这些表述并未出现在他五年前的十九大报告中。

美国近年来宣布了一系列制裁和出口管制措施，旨在削弱中国在新兴技术领域的迅速崛起。就在这次中共代表大会召开前不久，美国再次升级了对中国的芯片禁令，将新一批中国公司列入黑名单，其中包括主导全球无人机市场的大疆创新等。

此外，最新的消息称，美国的禁令还有可能进一步扩大到量子计算和人工智能软件领域。彭博新闻星期四援引没有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提供的消息说，美国正在考虑将技术禁令扩大到这两个新兴技术领域，目前这一计划尚处在初步设想阶段。

“中国和美国都在致力打造更加安全的供应链，都将减少对对方的依赖，而这在过去几年已急剧加速，我认为这次的党代会和习主席的讲话只会进一步加速这一趋势。”美国智库外交关系协会贸易专家爱德华·奥尔登（Edward Alden）对美国之音说。

为美国公司提供中国业务咨询的哈里斯-布里肯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丹·哈里斯 （Dan Harris）说，这次中共党代会将导致中国与世界大部分国家的脱钩加速而不是放缓。他说，他多年来的经验是，两国一来一往经常会形成恶性循环。他说，每次美国出台一些与中国脱钩的决策时，中国基本上都会从不同的方面做出一些反应。他说：“任何时候一方做了什么事，另一方都会做出反应，而这两件事一起导致更快的脱钩。”

中国版的脱钩断链

中国虽然从不使用脱钩一词，也坚决表示反对脱钩，但是观察人士指出，两国的方式不同，中国一直在布局自己的脱钩战略。

美国非营利研究机构--国家亚洲研究局（The National Bureau of Asian Research, NBR）顾问委员会的麦可海（William McCahill）指出，美国对中国的脱钩远远晚于中国。他对美国之音说：“这一切都始于20年前左右，当时西方尤其是美国的互联网公司试图在中国获得市场准入，你记得谷歌做了尝试，最后只能放弃，他们基本上离开了。我的意思是，他们在那里有了一些业务，做些关于销售广告的研究。基本上，全球互联网已经在中国被中国共产党和政府封锁了20年。”

这位前美国外交官说，曾经有很多美国人以为中国金融服务市场对他们是开放的，中国在加入世贸组织时当然做出了这样的承诺，但这只是说说而已，今天外国金融服务在中国市场的脱钩状况就像20年前一样，只有大概微不足道的1.5%到2%左右的市场是真正对外开放的。

曾长期在中国从事商业咨询的麦可海还举例说，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多年来一直负责美联储的国际业务，该储备银行的经济学家曾前往北京，与中国人民银行和中国的金融监管机构进行对话等等，但是现在这基本上已经停止了，这是试图协调货币政策等非常重要的渠道。“这是一种脱钩形式，会带来非常多的后果。”

华盛顿智库哈德逊研究所不久前的一篇研究报告说，人们普遍强调了美国与中国的部分脱钩，但是，北京的脱钩战略远比美国的更加雄心勃勃、更加全面，也绝不是对美国脱钩的回应。报告的作者、该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约翰·李（John Lee） 说，美国只是试图将其经济活动的某些方面与中国分开，而中国则试图主导亚洲经济的大部分地区，将亚洲经济的高科技、高价值部分与美国脱钩。

他最近在一次讨论会上举例说，中国的“一带一路”项目一方面是为中国企业创造投资机会，“但更宏大的战略目标是确保所有公路、铁路、港口的电缆、数字网络、基础设施都在中国的各省开始和结束。”

他说，中国的“双循环”和《中国制造2025》等除了技术自给自足外，还寻求在未来几十年内控制整个制造过程、整个供应链和相关服务在最重要和更高行业的主导地位，对美国来说，这将意味着更大的排斥、经济孤立、逐渐脱离和在欧亚大陆和西太平洋地区的经济联系。

在全球出口产品贸易中，作为世界工厂的中国在绝大多数出口上具有优势，供应链呈现出较强韧性。根据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的分类标准，中国是唯一拥有全部大、中、小工业门类的国家。但在另一方面，中国供应链所面临严重的脆弱性，许多高端产品仍然高度依赖进口，除了高端芯片以外，航空及汽车发动机、医疗器械，以及软件操作系统等直接关系到中国制造的崛起产品。

《哈佛商业评论》的一篇文章说，从中国的角度来看，脱钩是中国将重点从经济增长转向经济控制的战略转变。为此，它正在追求三个关键目标：一，消除其在关键技术和产品上对外国和公司的依赖；二，促进本土企业在国内的主导地位；三，利用这种主导地位提高全球竞争力。

欧洲工商管理学院全球领导力和战略学教授斯图尔特·布莱克（Stewart Black）和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全球管理学教授艾伦·莫里森（Allen J. Morrison）在《哈佛商业评论》发表的文章说，他们对《中国制造2025》的分析表明，中国政府已拨出超过5000亿美元的各种资金来支持中国目前依赖外国公司的技术和产品的本土研发，这些金额中还不包括用于支持当地冠军产业的补贴贷款和其他援助。

中国脱钩更隐晦广泛

美国的脱钩似乎基本上集中在科技创新领域，以出口管制等措施来限制中国获得美国技术。分析人士说，中国特色的脱钩则更加隐讳，范围更加广泛，而且在这次二十大上似乎大有上升到事关中国的中心任务的高度。

习近平的二十大报告中首次提出了“中国式现代化”这一全新的“政治语码”，说从现在起，中国共产党的中心任务就是要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官媒报纸《人民日报》在最近整版解释什么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文章中说，这是一条“立足于中国本土、完全不同于西方”的中国自己的路。

此外，分析人士还指出，中国的清零政策在很大程度上令中国脱离了和外界的人员直接接触。哈里斯-布里肯律师事务所的哈里斯说，经济对北京很重要，但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更重要，清零有助于政府对社会的管控。他说：“清零将继续下去，它将导致许多公司离开中国，加速脱钩竞争。”

无论美中脱钩如何进一步加剧，分析人士说，中国的脱钩绝不会包括美国要脱钩的高新科技领域，甚至是加紧挂钩。“他们是聪明人。”哈里斯说。“他们知道中国需要来自西方的高科技，真正高科技的东西。他们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不满被切断，他们将努力尽可能快地获得尽可能多的技术。”

不久前，一家极具影响力的半导体技术行业组织RISC-V基金会为了躲避美国针对中国的制裁将总部从美国迁到了瑞士。由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个研究团队开发的、曾获国防部资金扶持的RISC-V技术为第五代芯片架构精简指令集，其大道至简、开源等特点被认为有可能打破X86、Arm架构的优势，赢得下一轮架构之争。在ARM2019年对华为采取措施后，中国开始大力支持RISC-V架构。

RISC-V基金会总共有3千多名会员，来自世界上70个国家和地区，其官网资料显示，24名高级会员中，大多来自中国，其中包括华为、中兴、阿里巴巴、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等。目前这一负责监管、诞生于美国、可能会主导未来物联网芯片构架设计新技术的总部所在地已经脱离了美国。

“地平线”（Horizon Advisory）咨询公司联合创始人和捍卫民主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艾米莉·德拉·布鲁耶尔（Emily de La Bruyere）说，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中国消息人士非常坦白地承认，他们要增加中国对该组织的控制、减少美国的控制。

布鲁耶尔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RISC-V对于中国实现其半导体雄心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中国试图将这一技术与美国的系统拉开距离。她举例说，就在几个月前甚至一个月前，有消息称一家叫阿尔法波的公司要收购一家美国RISC-V公司，阿尔法波投资方是中国一家专注于半导体核心技术投资的公司 -- 智路资本。她说：“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案例。这次是中国试图间接地，但仍然是努力获取美国RISC-V相关技术或影响它。”

布鲁耶尔说，中国在国际体系中寻求的是她所称“不对称依赖”，北京将继续努力确保世界其他地区依赖中国，同时试图加强对国际体系的影响力。

无论是这次二十大还是此前的一些重要场合，中国领导人近年来一直高调强调民族伟大复兴，提倡自力更生。

美国国家亚洲研究局的麦可海说，在某种程度上，他怀疑中南海是否沉迷于又一个康干盛世重生再现，当时正值18世纪晚期与乔治华盛顿差不多同时代，极世辉煌之下的中国看上去一切都相当自给自足，他说：“如果你相信的有些数字的话，有历史经济学家的出版物说，干隆时期中国的GDP占全球总量的30%到35%（现在是18%左右）。所以我认为那可是习和他的搭档们梦寐以求的黄金时代。”

这位前美国外交官说，当时万国来朝，从冲绳、缅甸和越南来的朝贡者络绎不绝，欧洲人也涌向中国想跟中国通商，遭干隆一口拒绝，称天朝“梯航毕集，无所不有”。但是，后来“我们知道那是怎么结束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