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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西村擠兌破產象征共產主義實驗破滅 北京刪帖禁討論


2021-03-30 居安 分享到Twitter 分享到Facebook 分享到Telegram | 聽新聞 國語 | 聽新聞 粵語

3月29日,BBC中文網發表評論文章,題目爲《華西村:壹場中國共產主義實驗的破滅》,文章探討了華西村如何發家,背後有何“絕密”,華西村的制度如何讓村政府、村長緻富而村民外逃,以及在華西村被擠兌破產信息曝光後,中國媒體“觀察者網”、“財經”的文章被刪除,政府部門禁止討論華西村問題。文章通過各個媒體的報道,還原出華西村的真實面貌,講述外界不知道的“華西秘聞”。

華西擠兌 中國官方刪帖

近日,大量中國村民冒雨排隊在華西村2號金塔兌付現金的視頻(金塔是集餐飲、賓館、會客、觀光於壹身的塔樓,是華西村的標志性建築,被譽爲“天下第壹塔”)在社交媒體抖音和微博上廣泛流傳,隨後華西村遭“擠兌”的新聞在中文互聯網逐漸發酵。

在此之前數年,關於華西村破產、負債、神話破滅的消息已在民間悄然流傳。隨着吳仁寶的去世及其將華西村的權杖交於其四子吳協恩(華西村現任黨委書記),華西村常年依賴的“強人模式”背後的種種問題漸次暴露。

數家中文媒體試圖報道此事,觀察者也期待壹個全面評價和反思由中共主導的社會主義經濟發展模式是否可能的機會。但由於其巨大的敏感性,關於華西村的中文媒體報道和公共討論,流傳幾日之後,又已被中國官方強力停止。


華西村的共產主義

華西村建村於1961年。彼時,華西村與中國國內衆多鄉村並無差別,人均年收入不足二十元人民幣,村民常年在溫飽線上掙紮。

但因20世紀50年代全國範圍的經濟困難,被迫剝離江蘇省江陰縣華士瓠岱鄉人民政府財糧委員這壹“國家乾部”身份。不得已調往華西村的吳仁寶的出現,使得華西村壹騎絕塵,經過多年發展後成爲享譽中國的“天下第壹村”。

相較於外界盛傳的鄧小平南巡講話,助力華西村“起家”的鋼鐵原料——廢鐵軌鋼,依賴的實爲色彩強烈的內幕交易。“這是華西村發展的根基,但鋼鐵的利差不可能持續”,壹位接近吳仁寶的人士指出。

作爲華西村財富的源頭,鋼鐵產業在過去多年是華西村的支柱產業。即使現在中國全國鋼鐵行業低迷,鋼鐵收入仍是華西村整體營收的主要組成部分。

從毛澤東時期號召的全民大煉鋼鐵開始,鋼鐵產業壹直是中國國民經濟的重要基礎產業,有分析指出中國鋼鐵行業以強大且豐富的產能強力支撐了中國經濟的快速複蘇。

憑借鋼鐵積累的大量財富,華西村內部於90年代掀起了壹場社會主義革命。如,集中村民原有的宅基地,爲每戶村民修建風格統壹的別墅,並在村內建立了免費的醫療和教育體系。但不同於村民原有的自建房屋,村民們對別墅隻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這意味着別墅無法在市場進行交易。

同時,華西村征收農民的耕地後,解放了大量勞動力,在原有耕地上建設了大量的包括襪子廠、紡織廠在內的工廠,鼓勵村民去工廠上班,並成立了由村委會控制的華西集團,集團每年年底會給村民分紅,近年每年每人平均十萬餘元左右。

公開信息顯示,早在2004年華西村村民的人均工資已達到12.26萬元,是中國農民平均工資的41.76倍,城鎮居民平均工資的13.01倍。

華西村因此也被譽爲“在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叁個代表'重要思想指引下成長起來的先進典型,是中國農村發展的壹面旗幟”。

不過每年集團發放給村民的分紅,僅有20%會以現金形式發放,其餘部分直接存入華西村村委會,村民們需要辦理諸如嫁娶之類的大事時,方可向村委會提交申請,支取所需資金,而且會被村委會以厲行節約爲由減少支付額度。“比如申請支取10萬元,最後村委會可能隻會給4萬”,壹位祖籍爲華西村的網友通過微博私信表示。

華西村的“秘密”

中國青年經濟學者溫克堅曾特意前往華西村進行調研,在後來發布的文章中,他評價到,“華西村更像是個人造景點,外來人員很難見到普通的村民”。

同時他在文章中引用曾在華西村進行蹲點調查的記者的感受,指出華西村在應對媒體和參觀者方面非常專業,感覺總有壹張無形的網把來訪者和真實的世界給隔絕了。

“偶爾也能遇到壹些村民,但村民的回答更像是標準答案”。

2007年,中共黨報《人民日報》運營的論壇強國論壇曾組織網友前往華西村探訪,但是後來披露出來的文字均是網友和華西村負責宣傳的黨委的座談會。自始至終華西村的村民都是作爲灰色的背景存在,沒有自己的面孔,發不出自己的聲音。

華西村命運的另壹個轉折點發生在2013年。當年3月18日,吳仁寶因病醫治無效逝世。據悉,送別吳仁寶的人從華西村壹直排隊排到了殡儀館。

強人逝去,華西村能否壹如既往的保持慣有的模式繼續運轉成爲了擺在繼任者面前的首要問題。

公開資料顯示,吳仁寶去世時,其四子吳協恩爲華西村黨委書記、華西村集團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其長子、二子、叁子、女婿、侄媳、侄女婿、孫子、孫媳婦、外甥女、外甥女婿等十餘人爲華西村黨委副書記,分管華西集團物流、教育、旅遊、建築、鋼鐵、金融投資、科技等領域。

這表明,吳仁寶去世後,在華西村擔任要職的均爲吳仁寶家族的第二代和第叁代,且吳氏家族全面掌握了華西村的核心資產。多家中國媒體報道指出,吳仁寶四個兒子掌控了華西村90%的資產。

國資進場?

根據《財經》雜志的報道,2021年2月25日,多位將錢存至華西村的公衆通過社交平台發布信息稱,華西村先前承諾的利息現在難以兌現。報道指出,有人2月9日前去兌付資金時被告知2月24日才可以領取,而其家人在2月24日排隊幾小時後,僅拿到了本金。另有網友表示,隻有2月24號之前兌付資金的投資者才在本金之外同時拿到了利息,但是利息僅爲0.05%,與華西村此前承諾的10%相去甚遠。而在資金兌付現場,幾十名身穿“華西聯防”制服的安保人員壹直在人群中遊走,數量壹度超過了在大廳辦理兌付業務的村民數量。針對華西集團資金周轉困難、即將破產、華西村不行了的輿論早在2019年便在中國的互聯網和民間有所發酵。

2019年3月13日,江蘇省無錫市人民政府辦公室下發的壹份名爲2019年第7次市長辦公會議通知(錫政辦通【2019】24號)的文件顯示該會議議題爲“聽取關於江陰華西集團流動性困難纾困有關情況的彙報”,列席單位包括市審計局、市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地方金融監管局、市國聯集團、產業集團、市建發公司。其中市國聯集團是無錫市人民政府出資設立的國有資本投資運營和授權經營試點國企集團。

壹位接近無錫市政府的消息人士表示,會議在市政府叁樓會議廳召開,會議當天市政府辦公大樓1-5層的所有無關該會議的辦公人員被直接要求下班,相當於對市政府辦公大樓進行清場。

但隨後華西村黨委書記、華西集團董事長吳協恩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華西集團並不存在流動性困難。

2020年7月10日,江蘇華西村股份有限公司(華西股份,SZ.000936)發布公告,華西股份擬與無錫國聯產業投資有限公司(下稱“無錫國聯”)、無錫緻久企業管理合夥企業、壹村資本有限公司簽署《投資及合作協議》,其中無錫國聯隸屬市國聯集團。

根據公告,無錫國聯將向華西股份受讓壹村資本34.431%股權,交易價格爲9.98億人民幣。

華西村股份有限公司是以江蘇華西集團公司爲主發起人設立的上市公司,而後者由華西村村委會控制。

上述接近無錫市政府的人士指出,近幾日無錫國聯已派駐工作人員入駐華西村指導工作,並在清點華西村諸如旅遊、鋼鐵之類的優質資產,同時表示,“華西村是國家的臉面,叁任國家主席都曾到訪華西村,政府不會置華西村於不顧、任由其破產,否則豈不是打自己的臉、打社會主義的臉”。

上述早年接近吳仁寶的人士在吳仁寶去世後曾回訪華西村,並直言:“華西村現在彌漫着濃郁的封建氣息,令人難受。我注意到壹個細節,華西村內壹個景觀亭上篆刻的書法醜陋不敢,陪同的人告訴我那是吳協恩的作品。從這裏可以看出,有些人已經喪心病狂了”。

至此,這場集衆人之力施行的具備中國特色的共產主義實驗已交出了成績單。

不過,《財經》上述報道華西村遭擠兌的稿件已經被刪除。同時,中國多家主流媒體也已收到來自中國中央委員會宣傳部禁止報道華西村負面新聞的指示。在遠離華西村的地方,“天下第壹村”仍是人們津津樂道的富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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