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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女子在紐約做按摩講述偷渡、陪客人、假結婚經曆


2021-03-31 居安 分享到Twitter 分享到Facebook 分享到Telegram | 聽新聞 國語 | 聽新聞 粵語

3月28日,《故事FM》采訪了壹位在美國按摩店裏工作的女性Coco,她通過自己的經曆講述了最新的“按摩女打拼生涯”,細節處可以看到入境壹些海外移民的生活現狀。

全文援引如下:

2021年3月16日,美國亞特蘭大地區的叁所按摩店內發生槍擊事件,總共造成了8人死亡,其中6人爲亞裔女性。

這壹事件成爲了“停止亞裔仇恨”運動的導火索,美國多個地方都爆發了亞裔反歧視的大遊行。

從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起,美國發生了至少3800起針對亞裔的襲擊事件,而近70%的受害者爲女性。

亞裔在美國壹直被認爲是“沉默的模範少數族裔”,他們安分守己,守着自己的壹畝叁分地,安靜不惹事。但這壹次,亞裔實在無法再繼續保持沉默。

那這次槍擊案的犯罪嫌疑人聲稱犯罪的原因是自己有性瘾,要消滅按摩店這種對他有誘惑的地方。

我們無法判斷,這到底算不算是種族原因,但在這幾家按摩店裏工作的的確多是亞裔員工。

在全美各地的中國城和社區裏,有着無數個華人按摩店,裏面有無數的中國女性在做着按摩師的工作,和考托福坐飛機來到美國的留學生不壹樣,這些做按摩的女性多是初高中學曆,通過可能並不合法的方式來到美國。

故事FM本期節目就采訪到了這樣壹位在美國按摩店裏工作的女性,她叫COCO。

2015年,COCO21歲,那壹年她從福州長樂偷渡到美國,然後輾轉到了法拉盛。法拉盛是紐約的壹個地區,它是全美國最大的華人聚集區,在這裏生活就跟在中國生活沒多大差別。COCO在這裏的按摩店工作了四年。


1、在福州長樂長大

我父母生了叁個女孩,直到生了我弟之後才不生的。

我沒考上高中就去打工了。前台收銀都有做過,確實都不是很喜歡讀書,老師講的也聽不進去。

班級40多個人就有20多個人沒有上高中,有10個左右又來到了美國,男生有七八個,女生有兩叁個。AD

我21歲出的國,因爲如果在福建壹直打工,壹個月就是掙3000人民幣,到哪裏打工不是打工,後面就我爸媽說妳要不要出國,我說那可以。


2、21~23歲,偷渡打工還債

我們找到壹個比較著名的蛇頭,就跟他牽線。

最開始是坐船。壹行就叁四十個人,反正往邊境的國家開,上船之後基本上夥食都是壓縮餅乾和泡面。

我們睡在船艙裏面,草席和小地毯鋪壹下就直接睡在船艙內的船闆上。

坐了壹個多月船後,到了不知名的小國家開始爬山,每天爬多久就跟上班似的,早上八九點起來就開始走,壹直走到基本都是晚上8點左右。沒人說累了就繼續爬。

最後在墨西哥邊境城附近,有壹個蠻高的大牆。有小小的那種縫隙,前面有人在帶頭跑,我們就跟在後面跑。

我那次還好,基本都是偷偷過來了,但是有壹批他跑過來的時候,上面還有那些人拿着槍掃射。

跑過去以後蛇頭找了壹輛華人的小車,給我們接到壹個居民樓裏,等妳的親戚過來把錢交完了,他就會放妳走。

我爸爸的朋友把我接到布魯克林之後我就已經自由了。壹開始的時候去的康州壹個餐館做前台,壹個月的工資是3300美金左右。

我基本都是打3000回去,剩下的300就留着花。每個月就是打錢,因爲我那筆錢是有利息的,60萬,壹分的利,壹個月好像利息都要6000。

最貴的就是買了壹個iPad,400美金,壹直用到了現在,沒有任何娛樂活動。下班就是回來拿iPad玩點小遊戲,休息日也是玩壹天的小遊戲。


3、23~26歲,華人按摩院的生活

釣魚執法的警察

從康州回來到紐約,我開始找新的工作,有朋友推薦我,說妳這麽年輕就可以去做按摩,不會像餐館那麽苦,但是掙的會比餐館還多。

因爲按摩這個行業是越年輕,就有越多客人會想要妳給他按摩。

男人就會覺得單純地聊聊天吹牛,反正都是花這個價錢,我爲什麽要去找個大姐來聊天吹牛呢?

我在第壹家按摩店做了兩年多,第二家按摩店也做了壹年半,第壹家按摩院被抓了叁次,因爲同行會去舉報,再找到了第二家小店,老闆娘人挺好的,就壹直呆着了。

這群警察特別雞賊,他會問客人打飛機多少錢,其實我們壓根沒有這種東西。但是警察會這種釣魚執法。客人都是如實回答他按摩壹個小時35,我小費給他20,沒有問過我打飛機多少錢。

然後他就問我們這些女孩有沒有License(執照),她們沒有。然後女孩都要去被關壹個晚上。在裏面就也沒有床,有床也都是給老的人先睡了。吃的都是發黴面包和爛蘋果,關了壹天出來之後有兩個選擇,壹個是上政治課,壹個是社區服務滿多少個小時。

我那天屬於特別幸運。我有壹個預約的客人,他說他在樓下買奶茶。我說我下去找妳。買奶茶回來壹看整屋子的警察,我的朋友用手示意我趕緊走。

我就跟客人趕緊跑了。然後我們倆就去看電影了。他們被抓了,我們去看電影,就運氣還是屬於挺好的。

爲什麽會被抓叁次,後面老闆娘也弄清楚了。是因爲有壹個老員工跳出去開店了,然後他就在這拉客人,舉報這家店。後面老闆娘和她出來吃了頓飯之後就好了。


客人,小費,色情和非色情的服務

老外的小費有時候特別好,特別是到紐約度假的那壹種。因爲我是英文比較好,所以老外給我的小費特別好,有時候四五十,壹百美金都有。

按摩壹個小時30美金,我跟老闆對半分。小費都是個人的。

所以我會努力跟客人聊天,因爲首先我功力不太好,但是跟客人聊天,小費有時候會比別人好壹點。但就會出現不必要的誤解,因爲這個行業真的很多是有帶黃色的。

客人在外面給妳小費,人家別人都看得到,他們就會覺得妳是剛學的,憑什麽小費會這麽好?什麽想法都會有。

有壹個女同事叫拉拉,她是完完全全不接女客人,我們就都懂了。

老闆說過是不會做任何黃色的。我就問,爲什麽老闆都說了不可以,拉拉還是這樣?

同事說因爲拉拉是壹個老員工,老闆不舍得開除,而且她不是那種特別過火。她是自己手中穩定的老客人,會做壹點帶黃的。

老闆不可能衝進去說妳是不是在乾什麽東西。女孩子想掙錢,妳老闆不讓她掙,那女孩子就要跑,老闆又收不到人,也會處於壹個很尴尬的情況。

所以隻要不要太過分,老闆基本都是睜壹隻眼閉壹隻眼。

我打工的第壹家店是沒有聽到那種聲音的,可能是保密工作做得蠻好。

第二家店的門是鎖不了的,所以不可能進行那種性交易,但是打飛機是絕對有的。這麽做就是爲了小費。但是我們不可能去說誰誰誰,妳剛才是不是在裏面給客人打飛機或者乾嘛,這是問不出口的。

也有客人讓我去提供這些性服務,我說妳爲什麽不去找那些站街的。他說那些太老了,他上次過去,有個大姐叫住他,40美金跟她做愛他拒絕了,我倆就在那裏笑。

街上那些站街的,80塊錢就跟妳做壹次愛,小費再扔10塊20塊。

那些真的很老的大姐,隻要四五十壹次。他們不接中國客人,基本都是接Amigo,墨西哥客人。五六十歲的老大姐,真的是臉很皺,打扮的花枝招展,怎麽鮮豔就怎麽往身上抹,大黑絲襪配着運動球鞋,裙子也是玫紅色的。

年輕的身材也好壹點的是120美金/次。被客人看上會被包養。所以很有可能是昙花壹現,乾個幾天或者十來天,就不會再站在街上。年輕姑娘在街上,就是搶手的珍稀物種。

男的熟客我比較多。有壹個男客人他應該是喜歡我,反正壹到節假日都會給我送禮物。

老闆娘說這個人就是這樣,他認定壹個女孩子,會壹直在妳手上按摩,節假日也都會送禮物。不光是我,他對前壹個女孩子也是這樣的。

他送我施華洛世奇的項鏈耳環什麽的。如果他送便宜的東西,我也不會跟他聊這麽久。

壹起上班的姐妹經常收到那種老外壹兩塊錢買的那種塑料的小項鏈來騙他們。

還有壹個客人,他每次來幾乎都會點我做。他是壹個牙醫,猶太人。每次都是西裝革履,戴着金絲眼鏡,也有1米8,大腹便便的還挺胖的。

他每次都會問我,妳爲什麽不去上學?我說我沒有錢上學。他就會當場掏100塊錢給我,他說這先給妳,妳先用着。

然後他拿起他的手機找法拉盛附近的學校,他說這個學校妳去報名,妳過來把憑證給我,我給妳報銷學費。我說那萬壹我報了名,妳不再來了,我的學費去哪裏拿?

他說妳放心,隻要妳報名學習了,我就會給妳報銷學費。

他小費特別好,除了開頭給過我的100塊,有壹次按摩兩個小時給了我200塊,小費加上大費,我等於兩個小時掙230塊。

最有趣的是我在街上經常看到他跟不同的中國女人逛街,都是40歲左右打扮得非常精緻的女人。他大概50歲左右,但是不顯老。

還有壹個客人是台灣的酒鬼,他每次都是喝完酒發酒瘋的時候過來。他說妳知不知道台灣的鄧麗君,我說我知道,我還跟她唱過歌,他就在那笑。

我就現場跟他飙歌,他唱歌我也唱歌,老闆就在外面拍門,說妳倆是不是神經病?

我說是,我兩個都是神經病。

他唱完歌會問我,妳可不可以幫我打飛機。

我說妳快滾。

因爲他經常跟我講,他在對面去找個女人,性交易都隻要80塊錢。而我們這邊30大費加20小費,壹共要50塊,再加30塊他就能去對面去做愛去了。

我說,妳過來我還要陪妳唱歌,我的喉嚨都乾死了,妳要求還這麽多,妳80塊錢爲什麽不去對面做愛,還50塊錢跑到這邊按摩妳是不是有病。

他就在那笑,他說妳的服務態度太壞了,我說我服務態度這麽壞,妳還要找我按摩,妳是不是有病?

爲了身份嫁給美國人

按摩店的女孩都是沒有身份的。有的找老外結婚,就是爲了壹個身份,幸不幸福我不知道。

最典型的就是我以前有壹個老闆娘,長得醜到醜出天際的那種。人家就嫁了壹個白人老外,六七十歲的沒有性功能的壹個胖子。

50多歲的老闆娘非要嫁給他。老公沒有性功能,她就去找了壹個農場裏也是老外的工作人員。每個禮拜兩個人去小旅館開房。

最好笑的就是農場的工作人員,每次也不給老闆娘送什麽東西,就從農場裏掰兩叁斤新鮮玉米帶給老闆娘,我都笑死了。

COCO並沒有像按摩店的壹些同事,爲了身份嫁給壹個美國人,她通過假結婚拿到了綠卡。還完偷渡費用欠下的9萬美元債務之前不談戀愛是她的原則。花了兩年半的時間還完債的COCO,在美國經曆過叁段戀愛。


叁段戀愛和壹段假結婚

我來美國第壹段戀愛是在做按摩的時候認識的,在壹起快半年。

他有叫我不要去做按摩,我說妳想讓我換職業可以,我說我想去做指甲,做指甲開頭是不掙錢的,妳是不是要在我學習指甲的階段給我生活費。他沒吱聲,所以就分手了。

第二個男朋友是廣東人,是做發型師的。也是談了半年左右,他想結婚,我又不是很想結婚,就又分了。

之後還有壹個是網上認識的,奔現看見太醜了就沒和他在壹起。

我身份是後面找到壹個人假結婚弄的,假結婚對象是壹個來自福建馬尾的瘦瘦高高的男孩。當初他給我開的價錢就是4萬塊錢幫我拿到身份。

人還可以蠻老實的。他有跟我講這筆錢是拿去做生意。我說關我屁事,妳錢收了就行,妳愛做什麽做什麽。

跟他領結婚證,然後他給我申請綠卡,最開始的時候給我發了壹張兩年的臨時綠卡,還是奧巴馬執政的時候。正常綠卡兩年換十年是有問話的,但是那會可能是奧巴馬快下任還是乾什麽,直接就給我發了10年綠卡。沒有問話。緊接着川普就上來了。

我以後的結婚對象,首先有身份,這個是必須的,然後第二點就是不要欠債的。然後不吸毒的、不賭博的、不嫖娼的,嫖娼就不要被我抓到就行。


疫情後:停業壹年,重回餐館

疫情最開始的時候,所有按摩店都關了。我整整壹年都沒有上班。

因爲美國的銀行卡存放超過1萬的美金的話會被查稅。所以我的銀行卡不會放這麽多美金進去,自己身上放叁四千,家裏放叁四千已經夠了,銀行卡裏還有8000多,再多出來的錢我就都會去買包去了。

其實每個月最大頭的隻有房租,壹個月的房租是650。對吃也沒什麽要求,就天天都是白米飯,配個青菜,有條件就買點肉。

以前都是工人去挑老闆,現在就是老闆挑工人,然後朋友介紹壹家餐館的工作,有班上我就來了。

現在壹個月3000美金左右,肯定比我之前按摩賺的少。我之前做按摩,夏天的時候壹個月是有6000的,冬天的時候壹個月都有3000。

介紹我來餐館的朋友是壹個女生,所以我不會在這邊繼續找按摩的工作。如果說我去找按摩的工作,我怕餐館的朋友去惡意地去揣測介紹我來的女生,她之前是做什麽的,爲什麽會認識壹個做按摩的女孩。


關於福州風俗和父母

福建人做按摩的很少,基本都是北方人偏多做按摩的。我做按摩的時候壹直也不敢跟她們講我是來自福建的。

我所有的親人都不知道我做過按摩。

來美國這麽多年,頭兩年會想父母,到後面我還完債之後,他們也是壹直開口問我要錢,這筆錢我是知道肯定是給花在我弟弟身上的。

父母對我是有養育之恩,但是第壹妳沒有教育我,第二也沒關心我。所以後面就也沒那麽想父母了。

我跟我大姐的感情比較好,大姐已經嫁人了,她的禮金都被我父母拿走了,沒有還出來。所以我大姐跟我爸媽沒有講話了。

她比較能理解我這種老是被追着要錢給我弟花的感受。我姐現在已經認命了,讓我以後禮金千萬不要給我爸媽。

我爸媽會催我結婚,因爲福建人結婚是有壹筆禮金的,男生會給幾十萬,市場價都是488,000或者388,000。我剛才講的都是人民幣,如果說女孩在美國結婚的話,禮金基本都是88,000美金。

我覺得錢才有用,有時候累是累了點,回來壹看銀行卡裏還大幾千美金放着,那我就覺得很舒服。

我不是說不給我爸媽打錢,生活費我都會打,多的妳就別想要,因爲他們老會把這筆錢拿去貼到我弟弟那邊,我來美國幾十萬都是我自己還完的。我弟出來才20多萬塊,憑什麽這筆錢我還要幫他們還。

我現在身份是可以回國的,但還沒有回過國。

因爲我們福建那邊第壹次回去的人,要花很多錢。包括出國的時候,別人給妳隨的順風的錢,他可能給妳壹百兩百塊人民幣,說祝妳壹路順風。這種順風錢我們還是要用美金還回去的,而且還要辦酒席。

我爸算了大概要花3萬美金左右。萬壹被人家知道妳偷偷回來爲了省這筆錢,都會笑死妳了。

今年我是已經在上班了,攢到3萬美金我就過年回國。

比如說我叔叔他們壹家,我們按300美金算,我家叔叔有6個人,這都去了1800美金了。包括我出來時候給我順風錢的人,他們都是給兩叁百,我還給他們也要兩叁百美金還給他們,分完這些隔壁那些鄰居都要分,因爲我爸媽住在那裏,壹直大家都有互相照顧,那些親戚家的小孩過年要拜年的,那也要給錢。過年物價那麽貴,還要辦酒席,請他們辦都要辦叁四桌,壹桌10個人。

所以我有時候也會羨慕比如說東北或者別的地方的人,他們回國是隻要帶壹些禮物就好,我們是又要花錢又要發禮物。

當年,COCO跟着福州老鄉偷渡,被福州人接待,去福州人開的餐館裏打工,甚至今天還被福州重男輕女、衣錦還鄉後重酬鄉親的這些習俗綁定。

尤其是生活在法拉盛這樣的亞裔聚集地,COCO和這次亞特蘭大槍殺案的受害者壹樣,都是與美國主流社會的公共生活非常隔絕的人。

她們也許不是以合法的身份去到和留在美國,但她們隻是想討壹份生活,改變自己的命運。

法拉盛這個地方華人特別多,我很少跟除了客人之外的老外有接觸。這次反華這麽大的遊行活動,我覺得是挺好的,起碼說中國人的力量更大了壹點,不會像之前那樣默默無聞就算了。

聽到這個事的時候我會覺得害怕。害怕是因爲美國真的是什麽地方的人都有,萬壹被有族歧視或這種心理的人聽到這個故事,也許他會去實施這種行動,我會怕有殺人犯去殺了比自己弱小的中國人。

他會覺得,妳行我也行。而且中國女人她做不到反抗。按摩店的女人,她會覺得來的都是客人,她隻會想掙錢,想不到妳是殺人的。

我覺得可能是黑人會比中國人更團結壹點,畢竟他們從以前奴隸的時代到現在團結了這麽多年,人家現在如果再遇到種族歧視隻會更團結。

聽到亞特蘭大槍殺案的時候我會覺得害怕。萬壹說被也有這種族歧視的人聽到這個故事,也許他也去實行這種活動。

我確實是拿着美國綠卡,但我還沒有考公民,我覺得我還是中國人。

因爲在美國掙錢,不可能說掙了人家錢,還說他美國不好,這種話我說不出來,所以我覺得我壹半是中國人壹半是美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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