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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新型罪犯 親民主活動人士講述現實遭遇 無力堅持


2021-05-27 居安 分享到Twitter 分享到Facebook 分享到Telegram | 聽新聞 國語 | 聽新聞 粵語

5月27日,《紐約時報》發表文章,講述了香港民主人士被逮捕、囚禁、思想變化的經曆。講述了香港政府對民主運動人士的打擊,讓越來越多的人被懲罰嚇退。

丹尼爾·鄧(Daniel Tang)出獄半年後養成了回去的習慣。他在簡陋擁擠的走廊裏等待。他和訪客與獄警中的熟面孔打招呼。他帶來書、郵票、信紙和壹包包的M&M巧克力豆。

丹尼爾·鄧是來探訪和他壹樣因參與2019年震撼香港的民主街頭抗議而被監禁的人。他花叁個小時在來回的路上,隔着厚厚的玻璃同對方聊15分鍾,有時還跟完全陌生的人聊天。他表現出開朗、健談的樣子,盡管他自己的感覺並非如此。

“妳要給他們看最好的壹面,”他說。“如果妳感覺不對,那就別去了。”

丹尼爾·鄧和他會見的許多人代表了香港的壹種新型罪犯:反對中國共產黨在香港日益增長的權力的活動人士。這個群體——通常包括大學生或白領專業人士——在兩年前的壹場曆史性的公衆抗命運動中崛起,導緻他們與警察在街頭發生衝突,使世界的注意力集中在這個亞洲金融之都的未來上。

對許多人來說,這場運動已經在法庭和監獄裏結束,被北京實施的嚴厲新法律、大規模逮捕和新冠病毒的危害所壓垮。如今,在黯淡的就業前景、令人擔憂的政治前景和再次被捕的無休止威脅下,這些抗議者象征着香港遭受重創的民主運動所面臨的不確定性。

據警方稱,超過2500人因參與抗議活動而受到各種指控。2019年6月至今年3月期間,逾1萬人被逮捕,當局仍在處理可能涉及起訴的積壓案件。
截至去年年底,已有近300人被判入獄,對於壹個在囚人數約爲7000人的城市來說,這個數字相當大。北京去年實施的國家安全法賦予檢察機關更大權力,可以針對更多的人。

許多活動人士都在考慮流亡的未來。還有壹些人努力堅守這個令他們锒铛入獄的事業。

“被判入獄會讓人感到斷裂,”目前流亡美國的30歲活動人士周永康說。他曾因在2014年領導抗議活動而短暫入獄,那次抗議是2019年示威活動的先導。

“它粉碎了妳個人的抱負,”他說。“它可能會改變妳的生活軌迹。妳被關在牢房裏幾個月甚至幾年,壹切都會被打亂。沒有人能真正做好準備。”

周永康說,目前還不完全清楚監獄將如何影響這場運動。許多人會被不斷升級的懲罰嚇退。他說,對非法集會的指控曾經意味着罰款或社區服務,但現在可能意味着坐牢。

“這是國家安全法產生的預期後果之壹,”他說。“他們想切斷妳們的聯系,粉碎運動的團結和精神。”

這次打擊行動席捲了年輕人和資深人士。目前被判入獄的人包括2014年抗議活動的年輕領導人黃之鋒、周庭和林朗彥。23歲的黃子悅和24歲的鄒家成是參加由民主陣營組織的初選的活動人士,被控危害國家安全,正在等待各自的審判。

對許多在監獄裏的年輕人來說,判決改變了他們的生活。

23歲的大學生楊泳茹被判叁年有期徒刑,她說她已經放棄了她曾經有過的“典型抱負”——找壹份好工作,在壹個適合家庭居住的地區租壹套公寓。

楊泳茹承認她在壹處住宅裏藏匿了100多瓶燃燒瓶。她說,如果說抗議教會了她不要自私,那麽監獄教會了她更加務實。當她第壹次被判刑時,她感到沮喪和無精打采。與親人分離和抗議運動讓她付出了代價。她想念母親。

爲了生存,她全身心地投入到自我完善中。她正在從語言課本上學習基礎韓語,並給壹小群人教英語短語。“監獄是學語言的好地方,”她在壹次探監期間接受采訪時說。“我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因爲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等我。”

盡管如此,罪惡感仍然折磨着她。

“友人曾告知,家中房門長期關上,父母看見空蕩蕩的房間,歡聲笑語不再,不免傷心失落,”她在宣判前的壹份聲明中寫道。“而我隻能隔着獄中探訪室玻璃安撫他們。”

她夢想着被釋放後和壹個台灣獄友做進口台灣菠蘿的小生意。有了這些利潤,她將通過幫助其他年輕人支付律師費和生活費來支持他們。她說:“要做任何事情,妳都需要錢。”

爲了讓獄中人感到好過壹點,丹尼爾·鄧和其他壹些活動人士團結在壹起提供支持。他們寫信和製作公報,讓獄中人了解關於抗議的新聞並籌集資金,爲了讓候審的抗議者在監獄裏獲得更好的夥食。

丹尼爾·鄧經常去探望楊泳茹。有壹次去香港與中國大陸城市深圳的邊境附近的監獄時,他帶去了筆和郵票。他留下了郵票,但無法把鋼筆給她,因爲這已經超過了她每月最多獲得兩支筆的上限。

承認縱火罪後被判處半年監禁的丹尼爾·鄧說,他感覺自己做的所有貢獻仍然不夠。

丹尼爾·鄧說:“許多香港人已經放下了或搬走了,並不去思考還有壹群人爲了我們都曾爲之奮鬥的運動而待在監獄裏,”年近40的丹尼爾·鄧說。“看來很多人已經忘記了。”

丹尼爾·鄧在服刑期間並沒有激進行爲,現在卻在這個似乎突然變得陌生的城市中,陷入對犬儒主義和意義的掙紮。抗議運動的停滯以及城市的移民浪潮使他感到沮喪。抗議的同志情誼已被更多人成爲逮捕目標的恐懼所取代。他將這壹切視爲對價值的放棄,並認爲逃避是許多人無法企及的特權。

丹尼爾·鄧在監獄中的示威者朋友們似乎也在向前看。他們保留了壹個稱爲“荔枝角囚徒”的聊天群,名字來源於他們的拘留所。群中偶爾會有人發出節日的問候和含糊的哀歎。但是很少有人想談論政治。有時候,那些在監獄中大聲疾呼的人似乎誇大了他們在運動中的地位。他看到壹個獄友開始自稱是曼德拉2.0時翻了個白眼。

“我們所剩下的隻是我們彼此之間的關系,”他說。“有些人似乎已經準備好放手了。”

但是,對於丹尼爾·鄧來說,沒有回頭路可走——即使有他也不願意。他的前雇主很理解他,但在他長期不能在崗的情況下還是解雇了他。他說,他在2019年設置了向抗議者保釋基金的自動捐贈,在該基金遭到警方調查後,他的銀行賬戶被凍結,此後,他壹直無法獲取他的畢生積蓄。
他曾申請過像過去壹樣的管理職位,但由於犯罪記錄而被拒絕。現在,他正在考慮申請出租車許可證或從事建築工作。

他仍面臨四起與抗議有關的指控,這些指控是在他從監獄釋放前幾天提出的。想到官員們會出現在家門口,他就不想回到他與母親同住的公寓。他告訴她他現在上夜班,她也不會追問。

“我真的很累,”丹尼爾·鄧說。“政府不給我們留下壹絲抵抗的餘地,我們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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