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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要建世界最大最危險水電站 相當3個叁峽 引生態恐慌


2021-05-29 居安 分享到Twitter 分享到Facebook 分享到Telegram | 聽新聞 國語 | 聽新聞 粵語

本文版權歸澳大利亞廣播公司(ABC)所有。轉載自“澳大利亞廣播公司ABC中文”,原文鏈接

青藏高原素有“世界屋脊”之稱,千峰百嶂,直入雲霄。高原峽谷則深不見底,與世隔絕,人迹罕至。

青藏高原雖然是崇山峻嶺,荒無人煙,但對於世界五分之壹的人口來說,卻至關重要,因爲那裏蘊藏着巨量的淡水資源。

高原上覆蓋着廣袤無垠的冰蓋,冰川學家通常稱其爲地球的“第叁極”。除南北極之外,青藏高原堪稱世界最大的淡水儲存地。

青藏高原的冰川爲亞洲十條主要江河提供水源。幾個世紀以來,在孕育滋養了該地區的生態體系發揮了關鍵作用。

近幾十年來,從青藏高原發源的江河不僅僅提供了淡水,還爲世界人口第壹大國提供了重要的能源來源。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中國建造了兩萬多座高於15米的大壩,其中就包括世界上最大的水電站——長江叁峽大壩。

水力發電是中國第二大能源來源,僅次於煤炭。水力發電幾乎占中國總能源產量的五分之壹。中國多年來不斷修建水利大壩,且這壹勢頭沒有任何放緩的迹象。

中國緻力在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目標,並爲此正將目光轉向青藏高原人迹最罕至的壹些地方。中國雄心勃勃地計劃在那裏建造壹座大型水電站,設計發電量可達叁峽大壩的叁倍。

去年年底,當全世界都在緻力抗擊新冠疫情時,中國政府宣布將緻力開發雅魯藏布江(Yarlung Tsangpo)下遊的水電潛力。雅魯藏布江是壹條從西藏流入印度的跨境河流,在印度被稱作布拉馬普特拉河(Brahmaputra),然後作爲賈穆納河(Jamuna)進入孟加拉國。

中國政府在“十四五”規劃中宣布了這壹目標。(“五年規劃”是壹系列闡明中國經濟和社會優先事項的規劃綱要)。

專家認爲,這可能是有史以來風險最大的巨型工程。不僅是因爲這裏容易發生大規模的山體滑坡,發生過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壹些地震,而且還因爲這裏距離印中爭議邊界非常近。這意味着任何大型項目都可能導緻不滿情緒的升級,激化世界上兩個人口最多的國家之間領土爭端。

就在這裏,西藏的西部,壹條大河從這裏發源,河水洶湧澎湃,壹瀉千裏,探險者稱之爲河流中的珠穆朗瑪峰。

雅魯藏布江橫貫青藏高原近3000公裏,流經印度的阿魯納恰爾邦(Arunachal Pradesh)和阿薩姆邦(Assam),進入孟加拉國後,流入孟加拉灣。

雅魯藏布江是地球上海拔最高的主要河流,平均海拔4000米,直到最近還是中國爲數不多的壹條沒有建立任何水利設施的河流。

過去的十年裏,中國壹直在尋求駕馭這條河流的力量。雅魯藏布江的沿線開始出現多個水電站,壹些還在規劃當中。

但所有這些工程要與中國在這裏規劃建設的工程相比,都會顯得相形見绌。這裏是雅魯藏布江最偏遠的地段,即大拐彎處。

雅魯藏布江蜿蜒穿過喜馬拉雅山脈東部的偏遠地區,在靠近與印度阿魯納恰爾邦有爭議的邊界處,形成了壹個巨大的轉彎。

由於這壹轉彎如此之大,直到20世紀初,西方地理學家和探險家還都不能確定雅魯藏布江和布拉馬普特拉河(Brahmaputra)是否是同壹條河流。

當時,繪製這壹地區的地圖困惑重重,其中的壹個原因是這兩條河流之間的海拔差異巨大。雅魯藏布江比布拉馬普特拉河高了數千米。

西方探險家在那時被禁止進入西藏。但他們猜測這兩條河流可能由壹個巨大的瀑布連接。因此,在可能發現地球上最大瀑布的誘惑下,許多探險者進行了壹系列進入喜馬拉雅山脈的大膽探險活動。

查爾斯·艾倫(Charles Allen)在他的《西藏的山》(A Mountain in Tibet)壹書中記錄了19世紀末壹次秘密進入西藏的經曆。他秘密跋涉到西藏的偏遠地區,將500根鑲嵌了金屬棒的圓木放入雅魯藏布江,讓其順流而下,看看能否在進入印度的河段中發現這些圓木的蹤迹。

但該計劃沒有成功。雖然如此,但後來證明這次嘗試爲後人提供了至關重要的信息。幾十年後,人們最終發現這兩條河流實際上是相連的。

和壹些人所設想的巨大瀑布不同,探險家們所發現的是壹個巨大的峽谷。這個峽谷位於喜馬拉雅山的兩座高峰之間:南迦巴瓦峰(7782米)和加拉白壘峰(7294米)。

20世紀90年代末,中國科學家徒步考察了該地區後稱,雅魯藏布江大峽谷不僅是世界上最長的峽谷,長達500多公裏,而且是最深的峽谷,深度超過5300米。這幾乎是美國大峽谷深度的叁倍。

該科學家小組還認定這壹地區是地球上尚未開發水能資源最富集的地方。這是因爲在極短的時間內,河流的海拔高度陡降。從大拐彎的壹側到另壹側,海拔下降了2000多米。

自從這壹發現以來,中國萌生了建造世界上發電量最大的水電站的想法。目前能了解到的具體情況極其有限,但存在壹個叫做“墨脫水電站”的項目提案,專家認爲這可能需要在南迦巴瓦峰鑽壹個巨大的引水隧道。根據這個設想,水流從這壹引水隧道中急速落下,落到下面拐彎處另壹側的渦輪機上,從而產生大量的能量。

“這是瘋了。這完全是瘋了,”拉籌伯大學曆史學家、研究該地區的專家魯思·甘布爾博士(Ruth Gamble)說。

中國媒體報道,被認爲牽頭實施該項目的中國電力公司負責人表示,該峽谷有可能產生超過六萬兆瓦的電力,相當於叁峽大壩發電量的叁倍。

雖然項目設計方案尚未公布,但墨爾本大學的王耀林教授等中國問題專家認爲,中國政府的五年計劃中提及了該項目,這就意味着,該項目將以某種形式得以進行。

“如果列出了壹些東西,即使是不可能的,那也會得到完成。我對此有120%的把握,”他說。

“世界上風險最大的項目”

在堪稱地球上最狂野的河段建設世界上發電量最大的水電設施,其複雜性和風險幾乎無法估量。

這壹位置極爲偏遠,人迹罕至,附近幾乎沒有什麽基礎設施來應對這樣大規模項目。2013年前,墨脫縣連壹條接通到全年通行主要公路的道路都沒有。

不僅如此,目前還尚不存在能夠傳送如此巨大能源的基礎設施。

僅僅這些項目本身就已經是巨大無比。再加上該地區地質情況存在不穩定性,這足以讓壹些專家質疑該項目是否是天方夜譚。

“這是世界上風險最大的項目。從技術上講,它是有史以來最難建造的項目,也是最爲昂貴的項目,是世界任何地方的任何河流都絕無僅有的。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我總是帶着壹點懷疑的態度來看待這樣的計劃,”南亞大壩、河流和人民網絡(South Asia Network on Dams, Rivers and People)的水專家赫曼殊·薩卡(Himanshu Thakkar)說。

該項目之所以有如此大的風險,是因爲大拐彎位於所謂的印度-讚普縫合帶(Indo-Tsangpo Suture Zone)之上。這是喜馬拉雅山脈的壹個地震活躍區,印度和歐亞大陸的構造闆塊在此交彙。

1950年發生的8.6級地震是有史以來強度最大的壹場地震,震中位於200公裏外的印度東北部阿薩姆邦(Assam state)。

在雅魯藏布江大拐彎修建的任何項目都需要考慮發生強烈地震的可能性。

這壹地區還容易出現嚴重的山體滑坡,會對沿江壹帶產生災難性的影響。

叁月,就在大拐彎的上遊,喜馬拉雅山懸崖上的冰川解體,冰塊和石塊從近4公裏的高處墜落到雅魯藏布江中。衛星圖像記錄了事發後雅魯藏布江由於部分河段被截斷,上遊水位上漲的情況。

今年早些時候,印度境內喜馬拉雅山脈地區的北阿坎德邦( Uttarakhand state)發生了壹次極其類似的山體滑坡,暫時阻斷了裏西甘加河(Rishi Ganga river)。冰川破裂時,壹股洪流湧向下遊,造成數十人死亡,兩個水電站被毀。

希曼舒·塔卡爾(Himanshu Thakkar)說,雅魯藏布江流域發生山體滑坡的可能性隻會增加,不會減少,因爲建造這壹巨型水電站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土地清理。

“因此,下遊地區的災害隱患增加了許多倍,”他說。

盡管建造水電站的計劃在地質方面面臨着挑戰,但王耀麟教授認爲,北京有技術能力完成這項工程。他說,就是在今後幾年內能完工,自己也不會覺着奇怪。

但他認爲,該項目面對的最大挑戰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政治問題。

這片地區位於壹條定義不清的邊境線上,被稱爲實際控製線,從巴基斯坦向西延伸到這壹位於西藏東部的地區。

實際控製線壹帶的地區包括由印度聲稱擁有主權,卻被中國占領的大片區域。同樣,中國也有聲稱對大片土地擁有主權,但卻被印度占領的區域。

自1960年代初以來,這片有爭議的區域發生了多次戰爭和衝突。

2020年6月,在爭議地區北部的加爾萬山谷(Galwan Valley)爆發了壹場小規模衝突,導緻中印兩國軍隊繼1975年發生衝突後首次出現兵士陣亡的情況。

中國打算在境內距離中國與印度阿魯納恰爾邦(Arunachal Pradesh )邊境之間的實際控製線僅數公裏處修建巨型水壩,這種想法多年來都讓雅魯藏布江下遊地區的國家感到不安。

印度擔心,中國正試圖利用河流作爲武器,切斷雅魯藏布江的水流,或改變河流的流向。

中國宣布雅魯藏布江水電站計劃後不久,印度媒體便報道說,印度政府正在仔細研究修建10千兆瓦水電站的配套大壩和水庫,以抵消中國巨型水電站產生的影響。

“現在需要的是在阿魯納恰爾邦建壹座大壩,減輕中國大壩項目的不利影響,”印度政府高級官員對路透社說。

中國壹貫表示沒有更改河流流向的計劃,但印度的擔憂並沒有因此而有絲毫減少。

王教授表示,中國的巨型水電站計劃缺乏透明度讓人無法不感到擔憂。

“我認爲,中國人不會認爲[巨型水電站]是壹種武器,但對印度或下遊國家來說,這顯然是壹個大問題,”他說。

那麽,中國爲何要開展這樣壹個風險大、成本高的項目?

中國方面表示,巨型水電站計劃是中國努力在2035年前達到碳排放峰值,並在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目標的重要組成部分。

要做到這壹點,中國將需要擺脫對煤炭的依賴。目前,中國60%以上的能源來自排放密集型的燃煤發電廠,而且還在建設更多燃煤電廠。

2020年,中國批準了近37千兆瓦的新設煤電項目,規劃燃煤發電量近250千兆瓦。

報告顯示,墨脫水電站項目的潛在裝機容量在40至60吉瓦(1吉瓦=1000兆瓦)之間。雖然這個數字距離實現碳中和目標所屬的數據還相差甚遠,但甘布勒博士說,中國政府計劃實現本國的綠色能源目標,特別喜歡通過各種工程項目來達到其目標。墨脫水電站項目便是個範例。

“中國媒體上開始談論[墨脫水電站],調調有些似曾相識,讓我想起了中國談論登月問題時的情形。”

“雖然存在技術挑戰。‘但我們準備去做,做好壹切工作。準備這麽去做了’。”

“極爲嚴重的後果”

壹些人緊密關注着中國水電站大壩造成的影響。他們表示,不管修建巨型水電站出於什麽動機都會對雅魯藏布江下遊居民的生活產生巨大影響。

水電站大壩對河流生態造成的最大的壹個影響就是,這些大壩會截留原本應流向下遊的泥沙。

“這確實造成了嚴重的後果,”環保組織國際河流(International Rivers)的項目主管莫琳·哈裏斯(Maureen Harris)說。國際河流是壹個保護河流的倡議組織。

“這些大壩擾亂了各種魚類的生活,擾亂了水流,造成河岸侵蝕等問題,並且還讓農業生產力受到損害,還帶來了讓河流下遊居民的生計受到影響的其他問題。”

中國對外表示自己正在設法解決氣候變化問題。許多人認爲,對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國來說,這種態度是中國的壹大進步。

但有人對中國控製碳排放的方法表示擔憂。像國際河流組織這樣的團體就認爲,修建水電站大壩不能解決問題,中國應該尋求其他形式的可再生能源。

“所以,我認爲不妨問壹下,‘以什麽爲代價?’ ‘這麽做會毀掉什麽?’我認爲,這不是唯壹可以或應該探索實現碳中和的途徑,”哈裏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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