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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斯頓華裔女教授顔甯:我的原則是不參加國內會議


2021-07-17 居安 分享到Twitter 分享到Facebook 分享到Telegram | 聽新聞 國語 | 聽新聞 粵語

來源:輝煌對妳說 

顔甯(1977年11月21日出生),普林斯頓大學博士,現爲普林斯頓大學教授。2007年—2017年,顔甯曾在清華大學任教十年,隨後於2017年辭去清華大學教授職務,遠赴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大學任教;兩年後,2019年4月30日,顔甯當選爲美國國家科學院外籍院士;叁年後,2020年8月,顔甯獲得女科學家組織公布2020年度榮譽會員獎;四年後,值清華110年校慶之際的2021年當地時間4月22日,顔甯當選美國兩院院士。

剛進清華走的彎路

記得當時我回清華建實驗室經曆了“豪氣萬丈”“怒氣衝天”“心平氣和”幾個階段。從博士後變成PI(青椒),又是回母校,是事業的真正開始,無數的idea在腦中,豪氣萬丈,磨拳霍霍,恨不得壹天壹個樣地出成績。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卻總要給妳搗搗亂。壹間空蕩蕩的屋子,連bench都沒有,再加幾個連PCR都不明白的小朋友,回國前流暢的實驗節奏被完全打亂,有力氣沒處使的感覺讓我每天都在抓狂中。

印象中,回清華的第壹年是我人生中最暴躁的壹年。

後來,差不多半年過去了,實驗室該買的儀器有了,該建的冷室能製冷了,學生該犯的錯誤也都犯的七七八八了,E.coli 每天該染的phage也都染過了。不知從哪壹天開始,實驗進展變得每天都看得見了!於是,終於進入了心平氣和的階段。

所以,想預警壹下新建實驗室的同事們:如果妳覺得很煩悶,壓力很大,千萬不要因此有了次生壓力。這個經曆想必很多初建實驗室的人都會有,但少則幾個月,多則半年壹年總會過去。

備課、上課的心態

狠狠地抱怨,然後認真地備課,上完課後再感歎壹句“真好玩啊”。

記得我之前在清華講生化課,我生化其實是很厲害的,印象裏似乎是拿到過94分、96分的成績,但在講課的時候,我竟然發現自己在很多地方並沒有真正明白。因爲作爲教師講課和學生聽課是完全不壹樣的,講課要有邏輯,要講清楚前因後果,1個小時的課,我經常要花費1天去備課。

但我很喜歡講課,這是壹個很愉悅的過程,我自己也受益很多。在清華的時候,我曾經壹周講過7個小時的課,這其實對口才和體力都是很好的鍛煉。我現在講起來科學史,能夠做到引經據典、旁征博引,但又有意識控製時間,這都得益於之前上課的積累。

不參加國內的會議

作爲年輕PI,妳壹定要去參加學術會議。

我從回國第壹天,我的目標就是國際的標準,科學家要在國際舞台上比拼。

在學術界,妳不能讓別人覺得妳是壹個很沒有存在感的人,不能是“小透明”。通過學術會議,妳可以讓別人看到妳的臉,讓別人知道妳的存在、了解妳的研究,妳也可以借此把自己的學術圈擴大,還能去了解學術前沿進展。科學家切忌偏居壹隅。

關於行政事務

分享壹下當年我是怎麽做的,我是壹個非常閑雲野鶴的人,我很不願意做行政,但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承擔壹點public service。

我的建議是對於新PI,最初叁年壹般是有豁免權的,壹定要充分利用這幾年,打好穩固的實驗室基礎。

我是在2010年才開始承擔研究生培養這壹公共服務的,做下來還是很有意思的,畢竟妳可以完全按照妳的想法去搭建構架和建立規則,這對妳也是壹種訓練。當然,研究生培養也是我的興趣所在。

盡管如此,5年以後,我覺得公共服務挺對得起學校和大家了,就辭去相關職務了。

郵件、微信和飯局邀請

現在郵件、微信太多了,如果妳不有意識地控製,雜事無窮無盡。

壹定要勇敢地說NO,對我而言,平時飯局什麽的,基本能逃就逃。我的手機很多時候根本不在身邊,E-mail不回也是常態。當然,這好像有點沒禮貌,我自己都覺得太不夠nice。然而,壹個人的時間是有限的,魚與熊掌不可得兼,總要有所取舍,就這麽簡單。隻要讓別人知道這是妳的壹貫風格,妳不是因人而異,最終大家也就都諒解了。不過呢,與學術相關的,比如別人對妳論文的問題、找妳要論文中提到的質粒等實驗材料,壹定要盡快回複,這是學術規範。

說到時間的管理,有個得力的lab manager非常重要。很多好的scholar,未必是好的manager。術業有專攻,壹個得力、值得信賴的lab manager能給妳省出大把的時間。其實就是壹句話,把時間、精力、資源盡可能地投入到research中去。

和學生的相處

調動學生科研積極性的方法

與其批評人,不如表揚人,妳要激發起同學們的積極性和主動性。這是我向施壹公老師學來的。當我在施老師實驗室做博士時,他整天在我面前誇另壹個學生胡敏,胡敏來自複旦,和我同時進實驗室。當畢業的時候,胡敏對我說:“顔甯妳帶給我壓力太大了,壹公經常在我面前誇妳!”我就釋然了,原來這是他的“激將法”。

在我們實驗室內,大家基本上是團隊分組合作,但同壹年級的人不要在壹個課題上,壹般都是老帶新,也可以保證課題的延續性,老生畢業了,新生也成長了,課題後繼有人。但這個過程中,妳要注意,有時候個別老生可能會“欺負”新生,比如讓新生隻做粗重的工作,這時候妳要站出來乾預。

管理學生的心得

其實是如何處理Hands on和Hands off的關系。

在初期的時候妳壹定要“Hands on”,施老師說過的前叁年我們要做super postdoc就讓我很收益。不論學生有多聰明、多用功,經驗教訓總是比不上妳的。學生自己磕磕絆絆地折騰半天,也許妳和他壹起工作幾分鍾就幫他繞開了陷阱。我總是喜歡給學生講我知道的容易犯的錯誤,告訴他們我平時積累的壹些小竅門。

實驗室內的第壹批學生我都是手把手地帶和教,在寫第壹篇論文之前,我的幾乎所有時間都是泡在實驗室裏面,和他們壹起乾活,關注細節,把好的科研習慣教給他們,避免他們走彎路。第壹批成長起來後,第二批會由第壹批帶。當實驗室各方面都比較成熟的時候,妳再“Hands off”。

壹個科研項目給壹位學生後,發現他不是很合適,想轉交給其他學生,如何照顧學生的情緒?

這其實是壹項溝通的藝術。不要說學生能力不行,傷人的話不要說,而是看是否“Match”。我在清華做班主任的時候,有壹位學生,書本上的公式全部都會,但做實驗卻不擅長,我會告訴這位學生,妳更擅長計算方面,可以多做計算方面的工作。所以,要善於發現每個人的長處,千萬不要摧毀學生的信心,但爲了順利推進工作、實現目標,也不能壹味遷就某個團隊成員的玻璃心。

我也會趕人的。我趕人的原則是癡迷電子遊戲或者撒謊,如果出現了這兩點,我會給叁次機會,但是如果在充分溝通的情況下還屢教不改,本着對實驗室文化和對學生負責的態度,我隻能坦誠告知:我們chemistry不合,還是不要再留在本實驗室了。

管理學生在實驗室的時間

聽說現在有的實驗室會實行打卡考勤,我覺得這樣做挺奇怪的。我們實驗室是不管大家幾點來、幾點走的,實驗注重的是效率;而且每個人的生物鍾都不壹樣,要給學生支配時間的自由。我實驗室同學們壹年有叁周的假期,大家可以自由調整時間,錯開節假日高峰,也不壹定要在周六周日休息,比如實驗周五做上了,壹定要在周末休息,那周壹就得再重新開始。當同學們做完了壹個項目,也可以在工作日內休息兩天。

我們要“push project”, 而不是“push”人。這壹點很重要。

其實,我講了這麽多,從來不是想“管”學生,而是要“幫助”他們。實驗室是學生強大的後盾,不要冷冰冰的,當同學們有壹些特殊情況時,我們壹定要考慮到、照顧到,比如我實驗室內學生家人生病時,我會給壹些慰問津貼。爲人師長真的是要爲他們好,而且我們也要問壹問,妳的這種好是不是學生想要的好,不能把自以爲是的好強加在學生身上。

是不是會特別encourage實驗室內的女學生?

爲什麽要特別鼓勵女學生呢?我從頭到尾都是鼓勵大家遵從自己內心的選擇,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也不是每個學生都能做PI,要看同學們的素質和興趣。如果她想明白了就是想做全職媽媽, why not?比如我自己,我最開始時候也從來沒想做過PI,我是想做記者的。但是爲人師長,我們有義要提醒學生,不論做什麽決定,都有拷問內心,是非常清醒負責任的決定。

帶學生的注意事項

我自己常常感慨,和學生打交道是壹門藝術,不要和學生走得太“近”,也不要太“遠”。這也是我自己在帶學生時的壹個經驗。比如妳剛來的時候,妳把學生們當成壹家人,打成壹片,學生真的會把妳當做哥哥或者姐姐,教師和學生之間的界限感就沒有了。切記我們不是學生的玩伴,而是可以值得信任的老師,這個度壹定要把握好。

孩子們把最好的青春放在了實驗室,和導師相處的時間多過陪伴父母的時間。耳濡目染之際,師生彼此影響。四五年下來,至少於我,那就是親人了。親人之間不僅關切,也苛責;不需要虛僞與掩飾,但是壹顆盼好的心是最自然的。我們要用心指導學生,他們做的好,自己的路越走越寬,前途越來越光明,我成全了他們;他們做的好,我的實驗室整體看着越來越像樣,我自己也收獲頗多,他們成全了我。

工作室或實驗室裏的那些事兒

實驗室或工作室應該營造什麽樣的文化?

這要看妳喜歡什麽樣的實驗室文化,實驗室的文化是靠自己帶動的。比如在我們實驗室,每叁個月就會強調誠信問題,這是壹條不可跨越的紅線。

再如,當實驗室內有同學做出了很好的成果時,其實是可以帶動其他人的,有人說自己天生“佛系”,但在我看來其實是壹種逃避,我不大相信年紀輕輕就真正能夠做到“佛系”的。作爲PI,妳要正面利用好實驗室成員之間的這種心態,帶動起實驗室內的氛圍。

另外,我自己個人比較喜歡質疑我的學生,對於這樣的學生,妳要刻意地保護他們的好奇心和提出問題的能力,不要擔心自己的權威受到影響,這些學生往往將來會成器的。

如何處理實驗室內小組的分工和平衡?

首先我們自己要做到公平,要客觀評價學生的貢獻,要扪心自問我們是否做到了公平,如果我們自己都做不到,要知道學生並不傻,壹定會有抱怨的;其次要給團隊成員多傳遞我們是壹個Team,大家是壹榮俱榮、壹損俱損的關系,當這個項目做出來了,大家也都是受益者。

如何看待實驗室內部談戀愛?

其實這是公和私關系的壹個處理,談戀愛是學生的私人生活,我們能管的是實驗室內相關的事,而且這也不見得是壹件壞事,隻要不影響科研就好了,除非向妳求助了,否則不該乾涉學生的私域。

使用經費的經驗

不要小氣。經費是爲科研服務的,對於經費我們的使用原則是“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妳想,購買了這個設備,能夠大大提高實驗的效率,那就是值得的。如果5年時間壹個膜蛋白都做不出來,這不是更大的浪費嗎?

當然,在使用的時候也要看性價比。還有壹個提醒,使用科研經費時,壹定要注意做好財務監管,包括PI本人在經費使用上也要有監督機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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