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丽怎么了？五次疫情四度“封城” 严格抗疫路线引爆焦虑

10月30日，据新加坡《联合早报》报道，位于云南的一个边陲小城，近几天突然成了焦点。

最先是上个星期六（10月24日），在中国国务院新冠疫情联防联控新闻发布会的媒体直播间里，涌现了大量瑞丽网民的留言，表示希望大家能关注瑞丽的情况。他们说，当地工厂停工，商业停业，贸易停摆，普通瑞丽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到了本周一（10月26日），一名自称是“瑞丽学生”的网民再次在网上发帖呼吁网友关注瑞丽，指当地8月3日再次封城至今，每天只有两个离瑞名额，自己和家人有家不能回，这一年没有任何的收入，心理处于崩溃边缘。这个帖子迅速成为舆论焦点。

本周三（10月28日），由中共瑞丽市委宣传部主管的瑞丽融媒体中心报道，瑞丽市一名男子26日凌晨4时从某温泉酒店四楼跳楼轻生，经抢救生命体征平稳。报道强调，经核实，该酒店并非隔离酒店，该男子也非网传的隔离人员，而是“因性格内向、工作不顺选择轻生”。不过，一些瑞丽网民在网上驳斥说，涉事酒店就是隔离酒店。

同一天，目前北京居住的瑞丽前副市长戴荣里在微信公众号发文《瑞丽需要祖国的关爱》，为这个边城公开请命：“疫情，无情地劫掠着这个城市，一遍又一遍，榨干了城市的最后一丝生机”，“既然小城承担了国门的防控责任，祖国母亲这时候就要伸出有力的大手，护卫一下这个饱受折磨的孩子”，“恢复生产和必要的经营显得十分急切。政府应该总结经验教训，兼顾大局和局部、民生和管控的各个侧面，综合考虑治理方案。求生重在自救，恢复生产和贸易是十分必要的”。

这下子，媒体人都坐起来了。

瑞丽：按人口比例中国最“国际化”的城市

瑞丽是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的一个县级市，该市西北、西南、东南三面与缅甸山水相连，边境线长169.8公里，村寨相望，滇缅公路、中缅铁路、中缅油气管道在瑞丽进入缅甸，瑞丽口岸也成为中缅边境最大的贸易口岸。得益于边贸的优势，瑞丽翡翠、红木家具产业在中国占有重要地位；其中，由于缅甸是世界主要的翡翠产区，瑞丽也成为全球翡翠的四大集散地之一。

别看瑞丽只是个边陲小城，按人口比例，该市称得上是中国最“国际化”的城市，全市常住人口21万，外籍人士5万多，占四分之一。此外，中缅两国居民在瑞丽和缅甸之间的跨境而居、生活和商业来往频繁，官方数据显示，2019年瑞丽口岸出入境人员突破近1700万人。疫情前，缅甸玉商早晨入境晚上离镜，小贩早晨带菜来瑞丽卖晚上带点东西回缅甸卖。要不是有国境线，杂居都是正常的，有的地方国境就是条不到一米宽的小溪。

冠病疫情暴发后，这种人口流动就成了防疫的大问题。

缅甸近年国内局势动荡，边境地区更是时有战乱，投入抗疫的资源本来就很有限。等到今年2月政局突变，缅甸的医疗系统无法完整地运作，最早在印度发现的德尔塔毒株今年中成为全球主流病毒株之后，联合国特别报告员就警告称，缅甸将成为冠病的“超级传播者”。据央视报道，5月初至7月10日，缅甸全部330个镇区中，已经有296个镇区报告发现了冠病疫情，疫情已蔓延到90%的地区。

在这种情况下，瑞丽的疫情深受输入性病例的影响，防范起来尤其吃力。作为一个小边城，瑞丽经济实力不足，人口又比一般小城镇多，瑞丽官方因此采取了严防死守政策，实施最严格的封闭政策，将人员滞留城内，避免向云南和全国溢出，以时间换取疫情防控的空间。但这么一来，如果封闭严管太久，就会对民生经济造成影响，地方政府本就局促的财政更加捉襟见肘，长时间的城市停摆对物资保障和民生保障提出了超出其能力的要求。

暴发五次疫情，四度“封城”

2020年9月以来，瑞丽暴发五次疫情，四度“封城”。单是今年，瑞丽就三度采取封闭严管，因为3月底的那一波疫情，时任中共云南省德宏州委常委、瑞丽市委书记龚云尊还被撤了职。而7月这轮疫情暴发后，“封城”至今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当地仍处在防疫关口。

据《中国慈善家杂志》报道，本次疫情与今年3月那次的疫情相比有几个明显的不同：一是所有病例均为德尔塔毒株感染，具有传染性强、传播快的特点；二是绝大多数患者在检出阳性时，没有任何症状或症状极轻，难以察觉；三是病毒载量显著增加；四是病例高度集中在边境一线和外籍人员集聚区。

于是，瑞丽市民居家隔离，不能做生意，不能自由外出，大多数行业停工、学校停学，要离开瑞丽必须申请同意后，自费集中隔离七天或14天，做核酸检测后，才能出瑞丽，而且每天的名额有限。据说，瑞丽居民已经做了人均几十次的核酸检测，依然无法清零病毒。

这就是为什么，7月以来，不断有瑞丽市民在一些社交平台上发声表示“生活难、离瑞更难”“填了很多表，只领到1斤米”“生活无着落”“群众拨打热线被爆粗”等问题。9月份以来，开始有瑞丽网民在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上反映离瑞难、生活压力大等等。

电信网络诈骗犯回国自首潮

瑞丽一名政府官员也告诉《中国慈善家》，最近一轮疫情的压力和缅甸、柬埔寨等国的电信网络诈骗犯回国自首有关。有评论更指这是为瑞丽疫情压上那根最重“稻草”的因素。

事缘福建、江西、广西、湖北、湖南等多地前阵子纷纷发布“拟注销户籍”类劝返公告，公告的内容主要是劝返偷越中缅边境滞留缅北从事电信网络诈骗等违法犯罪活动人员。例如，广西宾阳县公安局6月份公告列举了57人的名单，敦促滞留境外违法犯罪人员投案自首。公告表示，拟对拒不回国的滞留缅北人员户籍依法按程序进行注销。

据报道，这次集中的劝返行动导致近几个月里，回中国自首的电信网络诈骗嫌犯在缅北与云南边境排起了长龙。云南省卫健委通报的信息也显示，有一些人员从缅甸到边境投案自首后确诊。例如，10月1日，云南省通报新增境外输入冠病确诊病例14例、境外输入无症状感染者4例。而这18人中，至少15人此前均为非法出境到缅甸，9月底回国自首，核酸检测呈阳性。

瑞丽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9月时曾透露，当时尚有上万人等待入境，致使瑞丽超负荷接收境外自首人员，集中隔离管理的压力越来越大，输入病例的数量越来越多，导致本土感染的风险越来越高，随之而来的是境外输入病例和本土病例双重迭加，医疗救治资源难以满足实际需求。

对于抗疫路线的焦虑

外媒在报道戴荣里这位来自中国体制者发文为瑞丽公开请命的举动时，指他罕见地表现出对中国冠病抗疫限制措施的焦虑。这种限制措施其实源自中国官方奉行、绝大部分民众都高度支持的“清零”抗疫路线，要讨论采取其他路线是敏感的问题，搞不好就触犯众怒，甚至给上纲上线，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8月份受到的部分舆论批斗就是前车之鉴。

中国目前已经有超过四分之三的人口已经完成接种冠病疫苗，理论上是有条件放宽部分限制措施，但专家都预计，至少在明年2月举行的北京冬季奥运会前，官方不太可能改变抗疫政策。不过，瑞丽的这一波民情爆发，可能将有助于这方面的思考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