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的上海一夜回到解放前 而纽约生活已接近“正常”

来源：纽约时报

很多人说，上海封城乱象让人想到当初的武汉，好像中国抗疫两年多、取得了一些令世界瞩目的成绩之后，“一夜回到解放前”。在疫情长跑中，哪里能找到正常的生活？

一夜醒来，微信朋友圈被一位美国华人律师薛良权的文章刷了屏，这篇题为《我在中国三个月的魔幻之旅》的文章详细记录了作者今年1月回中国探亲的经历，他在广州和上海两个城市历经确诊、治疗、转阴后观察、密接后隔离、复阳再隔离等一系列周折，在返程飞机起飞前一天晚上终于结束了陆续长达三个月的隔离，连很多亲人朋友的面都没见上，就匆匆飞回美国。对于身处美国、同样有亲人在中国的华人来说，这样实名叙述的亲身经历听上去无法不令人让人感同身受。

但即使没有这篇文章提供的细节，单是那些有关上海封城的外媒报道和社交媒体帖子上也已经足够吓人，超市里的空货架、突如其来的封楼、封小区、非新冠急病得不到救治、孩子们被从父母身边带走分开隔离……很多人说上海封城让人想到疫情之初的武汉封城，好像中国抗疫两年多、取得了一些令世界瞩目的成绩之后，“一夜回到解放前”。我的一些在纽约的朋友说他们这几天发朋友圈都小心翼翼，毕竟我们在这里“马照跑、舞照跳”的生活，与许多国内亲友的境遇对比太过明显而残忍。

不过，虽说在经历了奥密克戎浪潮之后，现在美国的生活接近“正常”，但在抗疫这件事上，住在美国也一直不算省心，联邦和地方政策常常缺乏一致性，令人不知所措，未来从政府到民众能不能应对得更好，谁也不敢打包票。

2020年3月10日，纽约州报告了头两例与新冠相关的死亡病例，那一天我去百老汇剧院看戏，1000多人的剧场里戴口罩的人屈指可数。12天后，纽约多所医院的呼吸机和防护设备供应不足，纽约封城。当时美国疾控中心只建议出现类似新冠症状的人戴口罩，但在4月初又表示支持全民戴口罩。随着美国各州、各县和各市纷纷出台各种政策，小小的口罩成了文化战争的导火线。

2022年4月3日星期天，纽约新增逾千例病例，我去百老汇剧院看戏，情形与两年前上一次看戏几乎没什么区别，还是1000多人的剧场，尽管进门时工作人员已经嘱咐要全程戴口罩，我周围的观众还是大多都没戴。此刻联邦与地方的政策又一次出现了矛盾——根据疾控中心3月更新的指南，包括纽约在内，美国绝大多数地区已经不属于新冠高危地区，可以不用在室内戴口罩；但在纽约当地，在地铁和百老汇剧院里仍需要戴口罩，在健身房和电影院则不需要，规则仍然令人眼花缭乱。

现在随着全美病例和死亡人数下降，疫情防控似乎已经不再是政策重点：各地纷纷取消口罩令，很多州开始关闭新冠检测点，国会至今仍未批准联邦政府抗疫所需的补充经费。这会不会令美国在未来面对新一轮疫情时再次被打得措手不及？白宫称缺乏经费可能导致检测能力不足、治疗药物短缺、无保险人士得不到免费疫苗、对新变种病毒的应对能力降低。威尔·康奈尔医学院助理教授达利瓦·库勒在《纽约客》杂志上撰文说：“2020年病毒刚到来时，政府的应对毫无章法，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有了点连贯性，美国人也开始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现在我们又回到了洪荒时代。”

这到底是“躺平”还是随着疫情发展灵活调整应对方式，美国人也众说纷纭。上海的情况则明确地显示出，中国一以贯之的清零政策不仅从未松动，反而更加坚决。国务院副总理孙春兰亲赴上海督战，并强调坚决实现清零。当年全中国支援武汉的场面在上海再现，1万多名医务人员和2000名军医从中国各地驰援上海。

不过，上海市民到底能在这样的严苛政策下坚持多久，现在看来也很难说。《上海文艺评论》编辑Juli Min在为时报撰写的观点文章中说，因为中国的清零政策，民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以享有基本正常的生活。大多数人认为为了长远的利益，以封城的形式清除病毒是可以接受的。但她担心现在的严格防控政策会导致人们为了自保和争夺资源而越来越孤立，早晚会出现疫情疲劳。“过去这几年，我越来越像个孤立主义者——孤立在中国，在上海，在长宁，在古北。”她在文中说。

而当我身处百老汇，发现身边大多数人已经不再戴口罩、我却为此感到担心时，也忍不住思考，在这场疫情长跑中，我们真的能找到正常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