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而残酷的20年阿富汗战争 英美联军得不偿失

4月23日，BBC和纽约时报分别发表评论文章，探讨了漫长而残酷的20年阿富汗战争的来龙去脉以及英美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的得失。评论认为，西方联军在阿富汗战争中可能得不偿失。英美联军撤军后，阿富汗政府将难以阻止塔利班。

在阿富汗驻扎了20年后，英美两国军队正在撤离该国。本月，拜登（Joe Biden）宣布，在阿富汗打击恐怖分子的使命已经结束，剩下的2500到3500名美国军人将在9月11日前撤离。英国也将采取同样的行动，撤出剩余的750名士兵。

911这个日子很重要。正是在20年前的这天，基地组织在阿富汗策划和指挥了针对美国的911袭击。之后，美国领导的联军推翻了塔利班政权，并暂时赶走了基地组织。

这场长达20年的军事和安全行动付出了生命、生计和金钱上难以计数的代价。超过2300名美军士兵阵亡，2万多人受伤，还有450多名英国人和数百名其他国家的人丧生。但是，在伤亡中首当其冲的是阿富汗人自己。有超过6万名安全部队成员丧生，而平民的死亡人数几乎是这个数字的两倍。据估计，阿富汗战争花费了美国纳税人近1万亿美元。

美国为什么要介入阿富汗？

要弄清这个问题，首先要了解一下基地组织的发展和背景。 从1996年到2001年的五年时间里，一个被认定为跨国恐怖组织的基地组织在阿富汗站稳了脚跟，该组织由富有感召力的的领导人奥萨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领导。

它建立了恐怖分子训练营，包括对狗进行毒气实验，并从世界各地招募和训练了大约2万名圣战志愿者。1998年，它还指挥了针对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的两起袭击，造成224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平民。

2001年9月11日基地组织在阿富汗策划和指挥了针对美国的911袭击，他们劫持了4架美国民航客机，撞击了纽约市中心著名的双子大厦，导致了超过4000名平民的死亡。

基地组织之所以能够在阿富汗肆无忌惮地活动，是因为受到了当时的政权塔利班的保护。1996年，在苏联红军撤出阿富汗以及随后数年的破坏性内战之后，塔利班控制了整个阿富汗。

基地组织发动911袭击数周后，美国通过其盟友沙特试图说服塔利班驱逐基地组织，但遭到拒绝。2001年9月的911袭击后，国际社会要求塔利班交出责任人，但塔利班再次拒绝。于是时任美国总统乔治·布什（George W.Bush）宣布，美军将对阿富汗境内的恐怖组织和塔利班目标发动袭击。

“这些有针对性的行动，旨在破坏利用阿富汗作为恐怖分子行动基地的做法，并打击塔利班政权的军事能力，”布什说。

布什指出，当时统治着阿富汗大部分地区的塔利班拒绝了他提出的交出基地组织领导人的要求，这些人策划了从阿富汗境内的根据地发动的袭击。他表示，他打算将基地组织领导人绳之以法，还说：“现在塔利班将为此付出代价。”

即便如此，总统警告说，“持久自由行动”将需要“一场我们从未见过的漫长战役”。

到2001年12月，基地组织领导人奥萨马·本·拉登和其他高级指挥官已逃到美国名义上的盟友巴基斯坦的安全地带。美国军队没有追击他们，巴基斯坦最终演变成塔利班指挥官和战士的避难所，他们在随后的几年里越过边境袭击美国和阿富汗军队。

在阿富汗境内，2001年年底，美国军队迅速推翻了塔利班政府，粉碎其武装力量。2003年5月，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宣布结束在该国境内的主要作战行动。

高级安全消息人士近日对BBC透露，从那时起，阿富汗境内再没有成功策划过一次国际恐怖袭击。因此，单纯从国际反恐的角度来看，西方在那里的军事和安全行动成功实现了目标。

在阿富汗建立西式民主的尝试

击溃塔利班之后，美国和北约将重点放在重建一个崩溃的国家并建立西方式民主上，花费数十亿美元试图重建这个极度贫穷的国家，它已经遭受20年的战争蹂躏，先是在1980年代遭苏联占领，然后又开始进行内战。

早期取得了一些成功。一个亲西方的政府成立起来。新建了学校、医院和公共设施。在塔利班统治下被禁止接受教育的成千上万名女孩上了学。大量被塔利班禁锢在家中的妇女上了大学，加入了劳动队伍，并在议会和政府中任职。

但腐败猖獗，数亿美元的重建和投资资金被窃取或挪用。事实证明，政府无法满足公民最基本的需求。通常，它的政令无法延伸到首都喀布尔和其他主要城市之外。

2003年，美国在阿富汗部署了8000名美军，并开始将作战资源转移到当年3月发动的伊拉克战争。

阿富汗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尽管美国和北约军队不断涌入，塔利班还是重建了作战能力，夺回了以前由塔利班控制的领土，并承诺修建新的学校、政府中心、道路和桥梁，试图赢得阿富汗人的支持。

随着塔利班构成的军事威胁不断增强，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向阿富汗增派了数万名士兵，作为“增兵计划”的一部分，到2010年中达到近10万人。但是，尽管有美国的作战力量和空袭，塔利班还是变得越来越强大，给阿富汗安全部队造成了重大伤亡。

2011年5月，美国海豹突击队在巴基斯坦阿伯塔巴德一处院舍击毙了奥萨马·本·拉登，他在巴基斯坦一所军事训练学院附近居住多年。6月，奥巴马宣布，他将开始让美国军队回国，并在2014年之前将安全责任移交给阿富汗人。

到那时，五角大楼已经得出结论，这场战争不可能通过军事手段赢得，只有通过谈判才能结束冲突——这是该地区三个世纪以来第三次涉及世界大国的冲突。阿富汗战士在19世纪打败了英国军队，在20世纪打败了俄罗斯军队。

随着战争陷入僵局，奥巴马于2014年12月31日结束了主要作战行动，过渡到培训和协助阿富汗安全部队。

近三年后，唐纳德·J·川普（Donald J. Trump）总统表示，尽管他的第一反应是撤出所有军队，但他还是会继续推进这场战争。他强调，任何撤军行动都将基于作战情况，而不是预先确定的时间表。

但川普政府自2018年以来也一直在与塔利班进行谈判，导致正式谈判将阿什拉夫·加尼（Ashraf Ghani）总统领导的阿富汗政府排除在外。

事实上，可能因为受到最后一支西方军队即将撤离的鼓舞，基地组织、“伊斯兰国”（IS）和其他激进组织正在复活。

多哈和谈的进展和前景

2020年2月，川普政府与塔利班签署了一项协议，要求所有美军在2021年5月1日之前撤离阿富汗。作为回报，塔利班承诺与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在阿富汗的分支等恐怖组织断绝关系，减少暴力活动，并与美国支持的阿富汗政府谈判。

但是由于阿富汗政府被排除在美国-塔利班协议之外，阿富汗与美国的关系变得紧张。川普政府向加尼施压，要求释放5500名塔利班囚犯，但几乎没有给什么回报，这进一步疏远了阿富汗政府。

协议签署后，塔利班停止了对美国军队的攻击，也避免了在阿富汗城市进行重大恐怖袭击。美国减少了对政府军的空中支持，一般只在阿富汗军队有被击溃危险的情况下才提供支援。

2020年协议的主要目标是让阿富汗领导人和塔利班为新政府和宪法协商政治路线图，减少暴力并最终达成持久停火。

但是政府指责塔利班暗杀阿富汗政府官员和安全部队成员、公民社会倡导者、新闻工作者和人权工作者——其中包括数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枪杀的女性。

由于塔利班在战场上的强势地位以及美国即将撤军，塔利班一直在与阿富汗政府的谈判中占据上风。该谈判于9月在卡塔尔多哈开始，但此后一直停滞不前。五角大楼表示，激进分子没有兑现减少暴力或与恐怖组织断绝关系的承诺。

拜登4月份宣布美国撤军后，北约表示其在阿富汗的7000名士兵将与美国协调撤军。

拜登政府表示将继续支持和谈，但塔利班似乎并不急于进行谈判。他们也没有明确表示他们将同意建立分享权力的政府，而是暗示他们打算寻求权力的垄断。

联军撤离阿富汗的后遗症

阿富汗安全部队能在没有美军的情况下阻止塔利班吗？尽管阿富汗军队在19世纪打败了英国军队，在20世纪打败了俄罗斯军队，但他们没有对塔利班的任何绝对优势。

近几个月来，面对塔利班的袭击，阿富汗安全部队放弃了数十个检查站。军队和警察单位因人员脱逃、征兵率低、士气低落、领导层能力不足以及指挥官盗窃工资和物资而被掏空。他们的伤亡率很高，美国指挥官表示这样下去是不可持续的。

安全部队还放弃了在几条主要公路上的检查站，使得塔利班能够设置路障，对卡车司机和驾车者收取通行费和税费，并提供在该国任何地方有效的正式收据。武装分子还在主要城市的郊区设立了检查站，使人们担心，在国际部队撤离后，他们将试图从政府手中夺回对城市的控制权。

美国每年至少在阿富汗军事上花费40亿美元，自战争爆发以来总共花费了740亿美元。拜登政府已承诺在美军撤离后继续支持阿富汗军队。

今年春天向拜登政府提交的一份机密情报评估报告说，在国际部队撤离后的两到三年内，阿富汗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落入塔利班的控制之下。随着天气转暖，塔利班通常会加强战斗行动，没有迹象表明他们将放弃今年春季的攻势。

早在2003年，在被派往美国陆军第10山地师在帕克蒂卡省（Paktika）的一个偏远火力基地时，BBC的菲尔·古德温（Phil Goodwin）就对联军驻军的后遗症表示怀疑。20年内，塔利班将重新控制南方的大部分地区，”他说。今天，塔利班在多哈和谈和地方的军事推进都取得进展，他们准备在整个国家的未来发挥决定性作用。

该报告还说：“塔利班很可能会在战场上获胜，如果联军撤出支持，阿富汗政府将难以阻止塔利班。”

然而，曾多次在阿富汗服役的英国国防参谋长尼克·卡特（Nick Carter）将军指出，“国际社会已经建立了一个公民社会，改变了塔利班取得民众支持的合法性的算盘。”“这个国家比2001年更好了，”他说，“塔利班也变得更加开放了。”

亚太基金会的萨吉扬·戈赫尔（Sajjan Gohel）博士则持更为悲观的观点。他说：“人们真正担心的是，阿富汗可能会像上世纪90年代那样，重新成为滋生极端主义的温床。”这是众多西方情报机构共同关心的问题。

戈赫尔博士预测，“现在将有新一波外国恐怖分子战士从西方前往阿富汗接受恐怖分子训练。但西方将无力应对，因为放弃阿富汗已成定局。”

这可能并非无法避免，而将取决于这两个因素：第一，胜利的塔利班是否允许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在其控制地区活动。第二，当在该国不再拥有资源时，国际社会准备在多大程度上对付他们。

因此，阿富汗未来的安全前景是不明朗的，今年夏天西方军队撤离的这个国家还远未达到安全状态。但在911之后信心满满的日子里，也很少有人能预料到，他们会在阿富汗停留长达20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