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虎金融主编给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公开信 呼吁改变

4月24日星期六，雅虎金融的主编安迪·塞维尔（Andy Serwer）在雅虎金融的《晨报》中发表了一封给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千字公开信，信中探讨了中国新疆棉花、强迫劳工、中美关系以及中西方关系等问题，作者在文章最后呼吁习近平做出改变。以下是该信的全文翻译：

我就中国新疆棉花问题给习近平的信

尊敬的习近平主席：

我以美国和世界公民的身份恭敬地给您写信。2016年，我给当时的川普总统写了一封信，2019年11月又写了一封信，在信中我主动提出了一些建议。我今天也想这么对您。目前美中关系和贵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太多问题无法在一封信中解决。所以我将集中讨论中国的棉花问题，它本身很重要，但也与其他一切有关。

在说这个之前，我应该指出，您从2013年起就一直是中国的领导人，并且忠于您的国家的长期战略，您现在已经与三位美国总统交手：奥巴马、川普和拜登。鉴于三年前全国人大以2964票赞成、2票反对的结果废除了任期限制，毫无疑问，您还会看到更多——比如哈里斯（Harris）、蓬佩奥（Pompeo）或者海莉（Hailey）等等。

这一任总统的长寿给您、您的政府和您的战略目标带来了巨大的优势——甚至不仅仅是等待我们下台。（不像美国，如果您不喜欢政治，等四年，它就会改变。）不过，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们两国之间的平衡和看法正在迅速改变。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总裁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表示：“中国认为美国正处于不可阻挡的衰落之中，已经失去了告诉中国该怎么做的道德能力。”“在习近平的领导下，中国变得更大、更强、更牢固——他们希望被平等对待。”

尽管出现了一些变化，也许对拜登早些时候的立场来说有些意外，但这并不是一个明确的转变。“我不知道从川普政府到拜登政府有多大变化，”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经济学和公共政策教授肯尼斯·罗格夫（Kenneth Rogoff）表示。“承认中国是战略对手，而不仅仅是贸易伙伴，似乎是华盛顿达成广泛共识的少数领域之一。”两党的一致意见仍然存在。习先生，您当然也是。

我不知道您现在对事情发展方向的看法，主席先生，但老实说，有些人有疑问。

“美国美中关系可能处于1989年天安门广场大屠杀以来最糟糕的水平，”布雷默说。“两国之间没有信任，在很多领域存在着激烈的战略分歧和竞争，而且它们大多在升级。香港、台湾、资讯科技及供应链。安克雷奇会议是拜登政府自当选以来最糟糕的一次会议。”

在这种情况下，有助于定义美中关系的热点按钮总是存在的。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年后，美国和中国军队在朝鲜战争中互相残杀，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后来的摩擦点是“三个T”：天安门（Tianmen）、西藏（Tibet）和台湾（Taiwan）。正如布雷默指出的，今天我们面临着不公平的贸易行为、黑客和技术霸权、香港的人权问题、气候变化——过去一周我们在这方面共同取得了一些进展——还有台湾问题（仍然存在），现在是新疆棉花问题。

主席先生，如果我在几年前告诉您，棉花将是中国和美国（以及其他西方国家）之间的最新热点，您可能不会相信我，但实际上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为了让每个人都有个大概了解，这个问题是：有指控称中国的棉花是通过强迫劳工采摘和加工的，这导致了西方公司耐克（Nike）、H&M和其他公司的谴责和禁止，反过来又导致了中国消费者和电子商务平台以抵制的形式对这些公司进行报复。这让西方公司处于一种没法两全齐美的尴尬境地，要么禁止中国棉花，失去中国市场，要么接受中国棉花，遭到西方人权活动人士和立法者的嘲笑。

习主席，您当然知道，在金钱、声誉、商业模式，当然还有美中关系方面，利害关系都是巨大的。如果不解决，棉花和服装行业可能会像互联网一样一分为二，一个是西方市场，一个是中国市场。我想知道您是否同意，主席先生，把世界分成两个阵营是一个低效的，不理想的世界。正如您们所知，我们已经尝试过了，这被称为冷战。

罗格夫教授认为，我们离重复这种情况不远了。“美中关系是一个在未来四年内不会一成不变的领域，”他说。“双方都将寻求某种新的平衡，某种意义上的冷战。除了有更多的贸易，希望比美苏冷战的破坏性小得多。”

让我们希望如此吧。

罗格夫还说：“一个好的领导人必须认识到，一个国家在某些领域可能是敌人，在其他领域可能是朋友。如果您对世界上的每个国家都持非黑即白的看法，那是不会成功的。”如果回到1985年您在爱荷华州的时候，习主席，我敢说您肯定理解这一点。

在我们进一步了解中美关系的未来之前，先让我们深入到中国棉花的问题中去。

这里争论的焦点是中国西北部新疆省的棉花种植，就在西藏北部。新疆实际上是中国最大的省份，尽管人口并不稠密。您当然知道习主席，中国目前的棉花产量占世界总产量的20%，而新疆的产量占85%，这一点非常重要。

新疆2500万人口中，可能有一半是维吾尔人，他们是突厥穆斯林，而不是汉人。中国和维吾尔族在新疆的冲突越来越多，这可能并不是描述这个问题的最好方式。我想知道您会怎么描述它，主席先生。尽管，（关于信息来源的注释一），很难确切地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情况，因为该地区对西方人、记者、甚至任何局外人越来越封闭。

您的部长和发言人说，他们只是想让维吾尔人融入你们的国家。他们还指出，维吾尔族人犯下了多起恐怖主义行为。甚至有可能，正如你们所说，外部煽动者正试图激怒维族人。

但正如您所知道的，习主席，维吾尔人，还有记者和国际人权活动人士，描绘了一幅非常不同的，有时甚至是可怕的画面。有证实的报道说镇压、拘留中心、酷刑和有计划的强奸。（关于信息来源的注释二，如果相信英国广播公司BBC的报道是完全杜撰的话，那么就意味着BBC在有意说谎或者被阴谋串通完全掩盖了，想象一下吧。）

如您所知，川普总统和共和党人（他们在这件事上迅速捍卫了穆斯林的权利）以及拜登都谴责了对待维吾尔人的方式。我们美国也确实喜欢充当世界的道德裁判。想象一下，习主席，如果您开始就有色人种或印第安人的种族不平等问题大声疾呼，或就波多黎各建国问题批评我们，那会引起多大的骚动。

至于从广义上讲，新疆与您的政策有什么关系，乔治城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中国历史教授、新疆政策专家詹姆斯·明略华（James Millward）说：“这是权力的集中，以及政治和文化的同质或同化。习近平似乎非常关注以一个可识别的中国身份的名义让事情变得相同，他放弃了香港的一国两制。同样，在新疆，这不仅仅是一次安全镇压，而是试图改变维族人的现状。台湾的不同地位也是他希望尽早解决的问题。”

让我们特别回到新疆和中国棉花，好吗？除了监狱集中营和更糟糕的事情，全球劳工监督机构指责中国政府强迫维吾尔人在新疆广袤的棉田以及生产棉花和服装的工厂工作。在过去的几年中，随着越来越多的对这些滥用职权的行为的详细报道，这一争议持续在升温。

据非政府组织“终结维吾尔强迫劳动”（End Uyghur Forced Labor）称，西方企业从来没有谴责新疆的做法，也没有停止在那里开展业务，但从去年夏天开始，艾琳·费雪（Eileen Fisher）和玛莎百货（Marks and Spencer）等品牌承诺停止从新疆采购棉花。例如，巴塔哥尼亚（Patagonia）去年3月发表了一份声明（您看到那份声明了吗）：“我们不从新疆采购任何成品，我们承诺只从我们能够确认没有侵犯人权的农场和工厂采购。”

阿迪达斯（Adidas）、鳄鱼牌（Lacoste）、H&M、拉尔夫•劳伦（Ralph Lauren）以及卡尔文·克莱因（Calvin Klein）和汤米·希尔菲格（Tommy Hilfiger）的母公司PVH Corp等其他全球品牌也表达了不满，并在去年采取了各种行动。

今年1月，川普政府宣布禁止从新疆进口棉花和制成品，这是一个大新闻。据《纽约时报》报道，“工人权利联盟（Workers Rights Consortium）估计，美国品牌和零售商每年进口超过15亿件使用新疆原料的服装，这代表着超过200亿美元的零售额。”川普政府还把中国人对待维吾尔人的方式称为“种族灭绝”，这显然是一个高风险的词，与拜登去年的竞选声明相符。

在我们继续谈论当前最热门的中国棉花问题之前，请注意关于信息来源的注释三。首先，在我看来，恕我直言，中国政府起初否认拘留营的存在，但后来承认这是“再教育营”（那句老话），在这里什么都不值得信任。“中国官方的说法是，在新疆发生的所有暴行都是完全编造的，这是由反华势力领导的巨大阴谋。他们把矛头指向美国，但也包括其他国家，显然这样说很愚蠢，因为这显然是不真实的。”明略华说，“世界各地数十家独立媒体机构正在进行自己的报道。欧洲和亚洲的学者、智库和许多政府都对此进行了研究，并证实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如果这是一个由美国领导的阴谋，这将是几十年来我们所见过的最显著的成功煽动，但显然不是那样的。”

不过，我承认，西方可能也有一些心怀叵端的人。主席先生，请允许我为您稍微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去年12月，《卫报》（Guardian）报道称，“新研究表明，新疆有50多万少数民族被强迫摘棉花，其规模远远超过之前的想象。”这是由新线策略和政策研究所（Newlines Institute for Strategy and Policy），原全球政策中心（Center for Global Policy）--华盛顿一个智库报告的，报告的作者阿德里安·曾泽（Adrian Zenze）是一个德国人类学家，和基督教神学专家以及共产主义受害者纪念碑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他向《华尔街日报》讲述了他对有关新疆强迫劳动所做的调查工作。“很明显，我觉得是上帝在引导我这么做。”

至于新线研究所，它在其网站上称，它是由美国费尔法克斯大学（Fairfax University of America），2019年之前叫弗吉尼亚国际大学（Virgini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资助的，这是弗吉尼亚州北部的一所盈利性学校，现在有68名学生，几年前因剽窃和招生政策而受到批评。费尔法克斯大学的创始人和总裁艾哈迈德·阿尔瓦尼（Ahmed Alwani）博士，也是其附属智库全球政策中心的创始人和总裁。阿尔瓦尼还是“国际伊斯兰思想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of Islamic Thought，简称IIIT）的副所长。这是一个总部设在弗吉尼亚的非盈利组织，专注于穆斯林社会的教育发展。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一遗产。至少还有两名费尔法克斯的董事会成员，阿纳斯·沙伊克-阿里（Anas S. Al-Shaikh-Ali）和希沙姆·阿尔塔利卜（Hisham Altalib）与印度理工学院有联系。据费尔法克斯网站介绍，阿尔瓦尼还曾担任美军非洲司令部顾问委员会成员。新线研究所的公关主管表示，为学校和新线研究所提供资金的费尔法克斯教育基金会‘是私人所有，捐赠者不是公共机构。’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这并不是说曾泽在报告中提到的50多万被强迫劳动的维族人是不准确的。事实上，一个反共产主义的基督教神学家在这个机构做研究和报告并没有错，但我相信你们也会同意，这是一个有趣的背景。（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穆斯林国家都拒绝就维吾尔局势批评您，习主席，或中国，因为有见识的观察家推测，他们担心失去中国的金融和经济援助。）

回到我们的棉花故事，让我们了解一下最新情况。习主席，您的代表和美国官员之间的紧张关系上个月在阿拉斯加的激烈讨论之后进一步加大。几天后，美国、加拿大、欧盟和英国因维吾尔族人权问题制裁中国高层官员后更是进一步恶化。此后不久，据《纽约时报》报道，多个组织和名人在中国网站如新浪微博，共青团以及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始猛烈抨击反对H&M，巴宝莉（Burberry）、阿迪达斯、匡威（Converse）和耐克，尽管他们陈述的有关维吾尔族的情况已经过时了。有人呼吁抵制，这些公司的产品也被从阿里巴巴集团（Alibaba Group）旗下的天猫（Tmall）和京东（JD.com）等中国强大的电子商务平台上撤下。（主席先生，我想知道您对这事有多了解？）

所有这些都让这些大品牌陷入了上述的双输局面，似乎他们必须站在自己的一边。要么撤回对新疆棉花的谴责和禁令，与西方立法者和消费者发生冲突，要么坚定立场，失去利润丰厚的中国市场。（两家大型日本公司优衣库和无印良品实际上推广使用新疆棉花。我猜他们是识时务的。）

特拉华大学（University of Delaware）从事时尚与服装研究的副教授陆胜（Sheng Lu）表示：“时尚品牌和零售商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时装公司对强迫劳动问题非常严肃，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其次，美国公司必须遵守美国法律，这是肯定的。另一方面，棘手的情况是中国的政府。这就是为什么由于这个问题的性质，政府之间的直接对话是非常重要的。”

有什么办法能解开吗？这并不容易。习主席，您和您的政府在哲学和战略上都深陷于这里。乔治城大学的明略华说：“刚开始的时候，它没有意识到世界会把这些营地视为集中营。”“他们没有意识到新疆与世界经济的联系如此紧密，它将牵动世界经济的脉络。一旦您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您就不可能退缩了。这些想法来自最高层。”

“川普政府在新疆问题上做了很多蠢事，也做了一些好事，”明略华继续说道。“拜登政府延续了这些做法，对新疆的针对性措施会继续加强。拜登的对华政策与川普的对华政策的主要区别在于，拜登团队让欧盟、加拿大、英国加入了制裁行列。这不仅仅是美中两国的问题，而是西方民主国家的问题。美国让关注此事的国家结成广泛联盟的做法是一个非常好的举措。”

所以，这是一件改变主席先生的事情。

展望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麻烦。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表示：“对维吾尔族来说，这不是一次性的。”“北京奥运会的筹备工作可能会带来很大问题。政客们会告诉每一家参与奥运会的公司‘我们希望您们发表针对中国的言论’。中国会说，如果您这么做，将付出地狱般的代价。’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处境。”

罗格夫表示：“从长远来看，如果中国继续发展经济，用任何标准衡量，10或15年后中国的经济规模都将超过我们，在30或40年后，中国的经济规模将大得多。”“我们希望他们变得更加开放和民主——这一点没有发生，我们还没有找到重新调整的办法。”

对美国和西方来说，弄清楚如何与中国接触，特别是如何解决新疆的局势，将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们有工作要做，习主席，您也一样。我们悲哀地、缓慢地滑向一个分裂的世界，没有任何减缓的迹象。拜登改变了美中关系的方方面面，我想知道习主席您是否也会改变?

真诚地，

安迪·塞维尔（Andy Ser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