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肿瘤治疗“吹哨人”揭黑幕 赌上职业生涯挑战卫健委

4月18日，来自北京三甲医院年轻医生张煜的实名文章，在医疗界激起轩然大波。张煜实名举报同行上海交通大学附属新华医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陆巍“蓄意诱骗治疗”，治疗方案不合理，致“患者生存期明显缩短，花费常规治疗10倍以上”。

实名举报后，4月21日，被质疑的上海新华医院普外科医生陆巍，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自己没有向患者一方推荐目前并不合法的NK细胞疗法。但被录音打脸。

中国官方机构卫健委于是介入调查。4月27日，官方公布阶段性调查结果，认为治疗过程基本合规，基因检测、NK细胞治疗是否存在利益输送等违法违规问题，有待进一步调查。

简单来说，北京的张煜医生实名举报上海的陆巍医生，在家属有材料、录音等各种证据的情况下，最终中国卫健委判定治疗过程合规。于是乎，在北京时间5月5日，张煜医生忍无可忍再发帖了。

张煜在知乎发帖，请求国家卫健委给予机会让他和专家团对陆巍医生事件进行公开辩论。

“吹哨人”张煜忍无可忍向卫健委喊话对峙

张煜再度发声表示，他原本答应了亲人不再发声，只想过和谐安定的生活，但现在忍无可忍。他与他所控诉的医生陆巍素不相识，他对国家卫健委对调查结果感到失望、愤怒与担忧。

张煜认为，上述结论或是在为所有医疗不良行为背书，以致于未来中国的肿瘤治疗很可能更没有规范化可言。

他表示，国家卫健委做出的判断必须依赖权威专家团的意见，而不是某一位医生，这是非常合理的决策。但是，在该次事件中，他认为专家团的意见是错误的，“我非常诚恳的请求卫健委领导允许我和专家团的全体人员进行一场媒体的公开辩论，主题是关于陆巍医生事件中是否违反医疗原则的问题。”

张煜认为，可以通过这样的辩论向民众和当事患者马进仓的女儿马荣解释事情经过，算是一个交代。同时也是肿瘤知识科普的很好的机会，可能给非常多的肿瘤患者家属敲响警钟。

“如果我输了，我请求卫健委吊销我的行医执照，终生剥夺我的行医资格，无怨无悔。如果我赢了，我请求卫健委重新更换专家团，并对陆巍事件进行二次审查，期望得到一个更加公平公正的结果。”

张煜请求卫健委能够答复和允许这场辩论的发生。他再次呼吁医疗改革，严控医疗不良行为。

事情经过复盘 陆巍曾想私下退钱了事

4月18日，张煜发表长文，质疑同行在治疗过程中超适应症用药、推荐不必要的基因测序与不合规的细胞免疫治疗，让患者花费增加十倍并且更早死亡。该文的发布与删除引发轩然大波。

张煜发文质疑的对象，是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普外科医生陆巍。张煜所举案例中的晚期胃癌AFP阳性患者，是曾接受陆巍治疗、2020年12月去世时的青海人马进仓。

张煜还质疑陆巍向患者推荐价格昂贵、尚未获批临床应用的NK细胞（Natural killer，自然杀伤细胞）免疫疗法。在上海新华医院治疗期间，马进仓、马秀芬姐弟在上海嘉慷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三次NK细胞免疫疗法治疗，共花费15万元。

4月21日，被质疑的上海新华医院普外科医生陆巍，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自己没有向患者一方推荐目前并不合法的NK细胞疗法。

陆巍在回应“推荐患者做 NK 细胞治疗”的质疑时说：“我和家属讲述的是原理，他们是从别的途径了解到然后过来咨询并决定的，我没有主动介绍，他们咨询的也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确实不是我推荐的，出于希望能有效延长生命，我没有去制止。”

不过，病人家属马荣提供的通话录音显示，陆巍向她明确推荐了NK细胞治疗：“一开始一定要努力一下，再加一个NK细胞治疗，会对他（马进仓）将来恢复得更好，或者是更容易产生效果。”

通话中陆巍说，考虑到马荣一家经济条件一般，自己已和上海嘉慷公司的老板谈好 NK 细胞治疗的价格，每次治疗费用是3万元。

电话中他叮嘱马荣去联系上海嘉慷公司时，不要告诉别人是他说的，并称会给马荣上海嘉慷公司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公开资料显示，陆巍曾担任上海嘉慷公司关联企业的股东。

工商信息显示，上海嘉慷公司法人代表徐以兵亦是另一家企业——上海博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上海博慷与上海嘉慷两家公司注册地址相同。此外，与马家联络的上海嘉慷公司业务员朱珍芳亦同时在两家公司担任要职，实为上海嘉慷公司股东、董事及上海博慷公司董事。

陆巍曾于2015年前后担任上海博慷公司股东、监事，2015年9月后退出。一份文件显示，上海博慷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注册登记成立时，陆巍曾出资2万元成为股东，后在2015年8月31日退股。但陆巍否认参与，声称对参股公司不知情，其与徐以兵在一次校友聚会相识，曾合作科研，并在2014年向徐以兵支付2万元科研合作款、签署科研合同。

此外，张煜质疑陆巍指定患者在某公司进行基因检测，认为其动机存疑。据了解，马进仓、马秀芬及另两名陆巍的患者均在上海艾汭得基因科技有限公司进行基因检测，但陆巍否认从中获利。

基因检测、NK细胞治疗相关情况尚有待进一步调查。国家卫健委表示，上海卫健委正对此进行调查，如发现存在利益交换及利益输送等违法违规情况，将绝不护短、绝不回避，依法依规予以严肃处理。

马进仓女儿马荣称，此事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后，陆巍及上海嘉慷公司工作人员先后通过家人联系自己，表示将退还NK细胞治疗费用，希望她不再追究此事，但均被她拒绝。

据中国媒体《财新网》报道，该事件正在继续全面调查中，一有结果会向社会公布，涉事医生陆巍已暂停出诊并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