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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积电进驻高雄 房价狂飙 再造荣耀 也可能加剧贫富分化


2021-11-15 居安 分享到Twitter 分享到Facebook 分享到Telegram |  国语 |  粤语

来源:思想坦克
作者:李明轩 作者为中山大学政治经济系副教授

2020年好长一阵子,行经高雄市车流量相当大的中华路、七贤路口,举头就可看见一块看板,上面写著「烟斗雄跪求台积电投资高雄」,再以放大的字体强调「荣耀高雄」。这是该家餐饮业陈姓老板自掏腰包掛上去的,身为土生土长的高雄人,他深爱高雄、以高雄为傲,认为高雄是相当值得投资的一个理想环境,因此跪求台积电投资高雄,希望以台积电的实力,再带来一大批协力厂商,让高雄恢復往日的繁华!

曾经是台湾第一大工业城的高雄,自从上个世纪80年代因劳动成本上升、产业开始外移之后,繁华退却、令人唏嘘。依照棋盘方格设计的十条都市大道(一心、二圣、三多、四维、五福、六合、七贤、八德、九如、十全)仍旧蜿蜒敞开,货柜码头的超高起重机仍旧排排佇立,但是人流、车流、与货流都减少太多。高雄豪迈、质朴的乡亲们,看著自己的家乡各种排名越来越落后,实在是嚥不下这口气,真希望有个明星级的跨世纪厂商进驻,让高雄人再度扬眉吐气。因此,当前市长韩国瑜提出要在高雄引进迪士尼乐园、要兴建赛马场、要主办F1方程式赛车比赛等,每每将高雄推上各媒体头条版面,他真的是燃起了高雄市民心中期待的熊熊火焰;实在是闷太久了,想要再灿烂一次!然而,当期待的火焰转为失望的烈焰,却也烧尽了韩市长与高雄的缘分。

这一次,在高雄市民千呼万唤、引颈期盼下,终于等到一家超级明星重量级厂商的来临:台积电将在高雄楠梓中油旧址兴建7奈米及28奈米制程的晶圆厂,预计将于2022年动工,2024年量产。消息一出,高雄房价应声狂飆,人人一见面开口台积电、闭口台积电,对于台积电终于来到高雄,都充满了期待,希望台积电带领高雄再造荣耀。

台积电进驻高雄,对于高雄可能带来的一些契机,以下几点观察。

第一,核心产业的拉抬效果。

这些年在民进党两度执政的中央资源挹注下,高雄获得相当多的资源来更新与打造城市硬体设备,包括亚洲新湾区计画中的高雄软体园区、高雄游艇园区、高雄展览馆、总图书馆、流行音乐中心、铁路地下化、捷运、环状轻轨等。配合在这些发展计画中的都更造镇计画,更是相当蓬勃,例如亚洲新湾区计画区域周遭、与高雄美术馆周遭的住宅大楼与住商大楼一栋栋平地而起,天际线彻底改变。

高雄政府的想法是,硬体先建起来,人潮就会渐渐来了。

然而,仍是以传统制造产业为主的高雄,工作环境对于年轻一代的吸引力相对较低,以致不仅年轻人外漂、人口外移,更遑论要吸引人潮移居了。高雄的例子,说明了一个城市若缺少适合的工作机会,再好的硬体建设,都仍是其次。

在都市经济学理论中,一个城市要发展,必要有其核心产业。核心产业壮大之后,会拉抬其上下游的相关产业,更会拉动外围的服务产业。例如过去高雄的制造业,包含金属、石化、造船、机械等产业的兴盛,带动了整条供应链厂商的茁壮;而为了服务这些厂商的运作,相关的服务业,包括金融、法律、国贸、报关等行业亦相当兴盛;到了更外围,这些产业厂商与服务业所有的从业人员,都需要食衣住行育乐、生老病死等消费与服务,因此更拉抬了无数小型服务业的提供者,创造了丰沛的就业机会。

但当这些旧有的制造业因劳动成本上升、以及环保意识抬头而被迫迁离高雄后,高雄主政者就一直苦苦寻找下一代能够撑起高雄经济的核心产业。前市长陈菊女士著眼于打造无烟囱工业,著力发展高雄的观光、文创、会产、软体产业,然而这些产业受到两岸关系急冻导致游客数锐减、与疫情造成跨境旅游冻结的影响,委实无法撑起核心产业的角色。现任陈其迈市长则将重心放在科技产业,积极招商引资,希望引进科技大厂,作为高雄下一波的核心产业;最后终于迎来台积电的投资案。

以台积电即将兴建的厂房之规模,以及可以期待的台积电上下游协力厂商的同时进驻,台积电于高雄设厂预期将可以产生都市经济学理论中核心产业的拉抬效果,不但带动自身相关产业的发展,更拉抬外围服务产业的发展,为高雄创造一波波的就业机会。

除此之外,北自台南科学园区、路竹工业园区、冈山金属工业区、桥头科技园区,中有台积电整条供应链,南至林园石化造船工业区,再衔接高铁南移至屏东潮州,整条南台湾科技业廊带,配以高雄港、小港机场的海空运输功能,此产业聚落将成为台湾相当难能可贵的广大工业平原。

若进一步配合近年来政府大力推行的地方创生政策,希望青年返回人口凋零的家乡,利用在地特色来创业,以带回人潮、重新创造当地的生命,则台积电效应将可创造更多创业商机,尤其是外围服务产业的创业商机,例如特色餐饮民宿、特色文化创意工作、特色文化教育工作等,更有利于对家乡有情感有依恋的青年返家创业,开创自己的人生,也再造自己的家乡。

第二,改变高雄的人才结构。

制造业往往是一个国家科技实力累积最重要的推手,厂商为了更快速、更有效率、更便宜的制造出产品,必须进行研发,促成科技实力的累积。因此台积电设厂对于高雄地区人才的培育将产生极大的吸力,带动教育产业的进步。高雄境内的几所大学,产学合作的潜力将是无穷,而未来因台积电而移入或返乡高雄的各种人才,更可能带动下一代的潜质提升。

例如,台大经济系教授骆明庆在〈谁是台大学生?〉与〈谁是台大学生?(2001-2014)〉文章中,曾整理台大来自各明星高中的学生比例排名,高雄中学自1982至2000年间都是排名第6,高雄女中排名第9,但2000年以后高雄中学的排名往下掉到第9,高雄女中掉到第10。

针对此现象,不少出身台南高雄地区的学者提出看法,认为台湾人才往北部集中,在北部就业、成家、生子,因此较高比例的优秀人才都在北部,后代也在北部成长,相对使得南部学生竞争力不若往年,因此进入台大的比例稍降。此现象在台积电进驻高雄之后,吸引人才移居高雄,或许能再反转高雄年轻一代的竞争力!

第三,透过房地产市场热络拉抬传统产业。

台积电进驻高雄对于高雄房地产产业的影响,亦是相当值得注意的重点。在9月初《天下杂誌》报导台积电即将进驻高雄后,高雄房价开始飆涨,首当其冲的楠梓地区一坪均价自10万立刻跳空上涨至30万元,而邻近的美术馆区,向来因其优质居住环境而为高雄人换屋首选区域,目前新屋一坪价格更已经喊破50万元,相较于数月前一坪价格30万元就已经令人咂舌,10年前(2010年)一坪价格更仅有16至18万元。

房地产产业往往被视作是火车头产业,其产业连结之前向与后向效果均相当强劲。尤其房地产产业兴盛后拉抬的多属传统产业,例如向前可拉动金属、钢铁、水泥、建材、营建等产业,向后可拉动民生家电、室内外设计、家具饰品、精品、法律代书、保全服务等产业,可创造大量相对中低技术的职缺,有利于解决中低技术工人失业的问题。因此房地产产业景气往往是政府所相当关注的一个焦点,虽不能让房价过高形成投资泡沫、或是让人民买不起房,但也不能让房地产市场因不景气而牵连整个经济表现。

因此预期接下来高雄房地场市场的热络,将带动后续上下游各产业的发展与就业机会的增加。

然而,台积电进驻高雄,也可能带来一些担忧,需要执政团队留意处理。

第一,贫富差距可能加大。

台积电效应所引发高雄房价的飆涨,目前在网路上激起两种声音,一种是庆幸自己在消息释出前就已经买房,另一种则是选择直接放弃买房的躺平声浪,觉得自此再也买不起高雄的房子。

目前各国讨论相当热烈的躺平议题,往往就是因为房价高涨、社会贫富差距过大,让年轻一代看不到未来,觉得就算拼命工作也只是穷忙,因此选择成为植物般的躺平族,不消费、不活动,但也不工作。躺平对于一国的经济成长动能有相当负面的影响。目前台湾年轻人所选择的躺平方式,多为不结婚,或是结婚了却不生育。未来随著人潮、钱潮前进高雄,不只是房价,包括物价的上涨、生活成本的增加都是可以预期的。躺平现象使否会更加严重,值得观察。

此外,高雄仍有大量传统产业的蓝领阶层,以及靠开店做小买卖的服务业商家,就产业别或地域而言,并非所有人都能够身处台积电受惠圈之内,然而生活成本的提高却可能是全面的。因此未处在台积电受惠圈的其他产业员工、或是其他地区居民是否将因此更形被边缘化,导致更剧烈的贫富差距,是高雄市政府必须关注且加以平衡的议题。

第二,传统产业被排挤的可能困境。

为了吸引台积电到高雄投资,中央与高雄政府都提供了相当大的优惠与承诺,承诺一起解决供水、供电、以及土地的问题。而台积电接下来设厂营运后,对于整个高雄地区人才、投资势必也产生强烈的磁吸效应。

这些优惠与强烈的吸引力,是否可能造成高雄其他传统产业被排挤的困境?例如与台积电所提供的薪资环境相比,其他产业的招工可能更形困难,其他产业也更难与台积电竞争所谓政府「关爱的眼神」,因此在产业发展与前景上可能较少来自公部门的辅助。日前日本媒体《日经亚洲》就撰文指出台湾科技产业亮眼的出口成绩,掩盖住了其他大部分产业从业人员低薪与辛苦的工作环境。这样的忧虑也可能在高雄发生,因此如何在高科技产业与高雄大批传统产业的发展之间取得平衡,以维持传统产业的命脉与竞争力,亦是高雄政府必须正视的议题。

台积电设厂高雄所带来的好处,高雄人欣然期待;台积电设厂高雄所可能引发的担忧,高雄人也必须有所准备。希望就如那块看板所期望的,高雄能够再次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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