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的战略盲点将削弱其能力 中国家庭结构巨变

4月7日，据美国《外交》（Foreign Affairs）网站报道，中国的家庭人数正在减少、家庭结构正发生巨变，人口趋势可能削弱北京和习近平的雄心。中国即将到来的家庭转型现在可能是中共的一个盲点，有可能使北京的宏伟计划陷入混乱。

中国正在发生巨大的人口变化，这将决定中国未来几十年的经济、社会和地缘政治前景。这些被广泛讨论的变化包括劳动年龄人口数量的下降、人口的快速老龄化、以及性别比例日益失衡——男性数量远远超过女性。然而，一个绝对重大的人口趋势却没那么引人注意：即将到来的中国家庭结构的转变。

在一代人的时间里，中国家庭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缩小得多。扩大的亲属网络将在全国范围内萎缩，许多人将不再有近亲。中国家庭性质的这种转变是中国生育率长期下降的不可避免的结果，这种趋势早在1979年中国政府实施严厉的独生子女政策之前就出现了，并在2015年官方结束计划生育政策之后继续存在。在一个以孝道的重要性为历史定义的社会中，这相当于一个根本性的变化。

到目前为止，中国家庭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其后果将很快能感受到。它将给个人带来经济负担，并限制他们迁移和从事冒险的创业事业的能力。中国的经济实力和国防政策将会受到削弱。在某种程度上，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可能还没有预料到，中国家庭结构的变化对中国未来几十年的大国野心构成了威胁。

大家庭规模达到峰值

中国进行人口普查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例如，为军事动员而进行的人口普查，或为税收而进行的家庭普查，但是政府很少收集家庭结构的数据。北京也不例外。研究人员必须转向建立模型，就像美国研究人员所做的那样，根据出生、死亡、婚姻和离婚率的历史和预期趋势来理解中国家庭在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对中国亲属关系的模型显示，中国已经进入了大家庭时代的峰值时期：平均而言，中国的大家庭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大，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只会变得更小。这一发现似乎有悖常理，因为过去人们对传统中国家庭的刻板印象包括大量的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和其他亲戚。但这种形象实际上是误导人的。过去的出生率要比现在高，但由于高死亡率，活着的亲人要少得多。

就在1950年，我们估计50多岁的中国男女中只有7%的人父母还在世；而现在，60%的50多岁中国人的父母还在世。1950年，30多岁的中国人中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有10个或10个以上的在世表亲，但现在有超过90%的人有。可以有把握地说，中国的亲属网络从未像21世纪初那样庞大过。

在过去的40年里，中国惊人的经济繁荣与扩大的家庭网络相吻合。目前还没有人研究过改变家庭结构在中国的发展进程中所扮演的角色，但家庭动态无疑帮助中国利用了其备受争议的“人口红利”，即拥有不成比例的年轻劳动年龄人口。

后毛泽东时代的中国，中国处于劳动年龄的兄弟姐妹、堂（表）兄弟（姊妹）、叔伯舅、七大姑八大姨等各种亲属，彼此提供职业和创业机遇并加强这种非正式的安全网。大家庭帮助其成员应对中国经济发生的巨变和转型。

未来中国亲属网络的内爆

但中国的大家庭已经达到了数量上的顶峰。中国的家庭不仅在老龄化，而且在减少、加速减少。中国的低生育率，正在让这个国家的兄弟姐妹和表亲枯竭。2015年独生子女政策放松后，生育率立即略有上升，但随后大幅下降，总体趋势仍然是下降，与没有实施强制性人口控制政策的东亚国家生育率的下降类似。中国的亲属网络即将发生真正的内爆。

让我们再往前看大约一代人。到2050年，中国30岁以下年轻人的堂兄弟姐妹数量将只有今天的五分之一，而且几乎没有年轻人会生活在堂兄弟姐妹众多的家庭中。到2050年，只有不到1%的10岁以下儿童会有10个或更多的在世表亲，几乎六分之一的儿童将根本没有表亲。类似的情况似乎也将出现在中国的叔叔和阿姨网络中，伯父伯母的平均数量很快不仅会大大低于今天，而且会大大低于毛泽东时代以前。

中国人的兄弟姐妹会更少。在早期，尽管死亡率很高但年轻人没有在世的兄弟姐妹是非常不寻常的，生育率下降加上中国严格的独生子女政策改变了这一切。到2050年，中国50岁以下人口中将有五分之二是独生子女。

然而，到2050年，几乎所有没有兄弟姐妹的30岁或40岁左右的人仍然会有表亲、叔叔和阿姨。但中国的青少年就不是这样了：到那时，近六分之一的中国儿童和青少年将没有兄弟姐妹、叔叔阿姨。

2015年独生子女政策取消后，中国的生育率大幅下降，这可能令北京的计划生育官员感到意外，但实际上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从日本、韩国到台湾和香港，低生育率在整个东亚地区都是常态。即使是更贫穷的邻国，如缅甸和越南，生育率也出现了类似的下降。更多没有兄弟姐妹的年轻人只有一两个这样的亲戚。因此，在中国的下一代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几千万人——将经历从学校到工作的生活，直到退休，他们很少或根本没有接触过中国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传统大家庭。实际上，他们这一代人将发现2500年的儒家传统走向终结。

子女的负担

中国人口的大量老龄化将扩大即将到来的家庭结构空心化带来的压力。到2060年，65岁以上的人口比例将增长近两倍。如今，中国70岁及以上的人群中，有五分之四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孩子。有这么多成年子女是一种幸运，因为家庭仍然是中国赡养老人的主要社会保障体系。一项经济研究显示，在中国，65岁及以上人群的个人收入加上公共福利还不到目前生活成本的一半，其余部分由家庭成员弥补。

但未来的老年人将不得不寻找其他的支持来源。到2050年，中国60多岁的老人中大约有一半将只有一个孩子，而很大一部分老年人口将根本没有孩子。几乎所有这些无子女的老人都将是男性。如今，中国70多岁的男性中只有5%没有后代。我们的模拟结果显示，到2050年，这一比例将上升到14%，到2060年将上升到19%。在最好的情况下，15%的中国年轻男性不会结婚。

中年人将面临照顾年迈父母的新义务。到2050年，中国绝大多数中年人的父母都将是老人：超过90%的40多岁的男性和女性将至少有一位父母在世，近五分之三的人将有两位父母在世。相当一部分中年人将是独生子女（或唯一幸存的子女）。这些独生子女中，大多数人到中年时，父母不止一人，而是两人。此外，与独生子女结婚的独生子女在中年时将面临照顾父母和公婆的压力。那些不结婚的——大部分是男人——将独自承担这个孝顺的负担。

磨损社会关系

在中国未来颠倒的人口金字塔中，由于亲属从未出生，大家庭将从下往上消亡。这些变化将给中国社会和经济带来深刻而深远的变化，也可能重塑地缘政治现实。尽管物质上有进步，2050年的萎缩、老龄化和更加“少子化”的中国可能是一个非常悲观的地方。

到2050年，中国的老年人口将大大超过儿童。65岁以上的人消费将远远超过收入。

然而，中国即将到来的家庭结构革命对国家经济产生的最严重影响，或许并非在于宏观经济平衡，而是微观经济基础层面。从中国最早有记录的历史开始，由非正式社会关系（主要但不局限于家庭关系）组成的人脉，通过降低不确定性和推动交易，帮助生意的达成。如今此类关系网仍不可或缺，提供有助于做成生意的必要信任。然而，中国大家庭网络在未来几十年内的崩溃，预示着此类信任和社会资本将出现一次全国性的衰退，并可能抑制经济增长。

未来活着的亲属数量的暴跌将打击中国经济。正如在中国经济上升时期，血缘关系的激增是经济增长的强大推动力一样，这些血缘关系网络的迅速消失可能会成为经济的抑制剂，导致经济下滑。

随着家庭成员减少，人们可能更不愿承担风险，为寻求更稳定但生产效率更低的经济活动而放弃创业。此类避险倾向还可能降低中国人口在地理上和社会上的流动性。例如，一直推动中国城市化和经济增长的流动人口，通常依赖可信任的关系找工作和寄宿。如果人们失去这些广泛人脉，比如不能借住在城市亲戚的家里，或者乡下没有亲属帮忙照看孩子，中国城市化的引擎或将熄火。

可以肯定的是，人类是适应性强的社会生物，传统上由亲戚来完成的功能，无疑将在明天或多或少地由邻居、朋友甚至互联网来完成。目前还不清楚这些替代品到底能有多大用处。

对习近平和中共野心的遏制

中国家族内部的事态发展可能会使中国共产党（CCP）对国内外权力的追求复杂化。家庭的解体，很可能将以官方尚未考虑在内的方式削弱中国的经济潜力。从现在起的一代人中，中国可能会比现在更富有，更有生产力——但由于这些人口逆风，中国的财富和生产力远不如其国家所设想的那样。如果家庭的萎缩要求中国在未来二三十年内打造一个庞大的社会福利国家，那么北京通过经济外交和国防政策影响国外大事时，可动用的资金将大幅减少。

家庭规模的缩小还将影响中国未来的外交和国防战略。决策者将谨慎采取任何或将导致重大伤亡的行动，从而限制北京在未来几十年内的安全政策选项。

北京有一批训练有素的人口统计专家，中国领导人依赖他们提供专家建议。但这些专家无法分析他们无法计算的因素，而中国也从未收集过有关该国大家庭模式的数据。中国即将到来的家庭转型现在可能是中共的一个盲点，并有可能成为一个“战略惊喜”，有可能使北京的宏伟计划陷入混乱。